901
世不留意墨者,多言未有不黑。何足多較?此正不然,黑者正難得,但未嘗細別之耳。不論古墨,惟近歲潘谷親造者黑;它如張谷,陳瞻與潘使其徒造,以應人所求者,皆不黑也。寫字不黑,視之耄耄然,使人不快意。平生嗜好,屏除略盡,惟此物未能忘。數年來乞墨於人,無復如意。近有授余油煙墨法者,用麻油燃密室中,以一瓦覆其上,即得煤。極簡易。膠用常法不多,以外料參之。試其所作良佳。大扺麻油則黑,桐油則不黑,世多以桐油賤,不復用麻油,故油煙無佳者。
【宋 葉夢得 避暑錄話】
902
藝祖(趙匡胤)初自陳橋推戴入城,周恭帝即衣白襴,乘轎子出居天清寺。(天清世宗節名而寺其功德院也。)太祖與諸將同入內,六官迎拜。有二小兒,官人挹之亦拜。詢之,乃世宗二子,紀王、蘄王也。顧謂諸將曰:「此復何待?」左右即提去,惟潘美在後,以手搯殿柱,低頭不語,藝祖曰:「汝以為不可邪?」美對曰:「臣豈敢以為不可?但於理未安!」藝祖即命速退,以其一人賜美,美即收之以為子,而藝祖亦不復問,其後名惟正者是也。每供三代,惟以美為父,而不及其他,故獨此房不與美子孫連名。名夙者乃其後也,夙為文官,子孫亦然,夙有才為名師。
【宋 王銍 默記】
903
藝祖事周世宗,功業初未大顯。會世宗親征淮南駐蹕正陽,距壽陽劉仁贍未下,而藝祖分兵滁州,距壽州四程,皆大山,至清流關而止。關去州三十里,則平川而西澗又在滁州之西也。是時江南李璟據一方,國力全盛。聞世宗親至淮上,而滁州為其控扼,且援壽州。命大將皇甫暉監軍,姚鳳提兵十萬扼其地。太祖以周軍數千與暉遇于清流關隘路,周師大敗,暉整全師,入憩滁州城下,會翌日再出。太祖兵聚關下,且虞暉兵再至,問諸村人云:「有鎮州趙學究在村中教學,多智計。村民有爭訟者,多詣以決曲直。」太祖微服往訪之。學究者,固知為趙點檢也。迎見加禮,太祖再三叩之。
學究曰:「皇甫暉威名寇南北,太尉以其與己如何?」曰:「非敵也。」學究曰:「然。」彼之兵勢,與已如何?」曰:「非其比也。」學究曰:「然!兩軍之勝負如何?」曰:「彼方勝,我敗。畏其出兵,所以問計于君也。」學究曰:「然,且使彼來日整軍,再來出戰,師絕歸路,不復有咋類矣!」太祖曰:「當為奈何?」學究曰:「我有奇計,所謂因敗為勝,轉禍為福者,今關下有徑,路人無行者,雖牌軍亦不知之。乃山之背也。可以直抵城下,方阻西澗水大漲之時,彼必謂我既敗之後,無敢躡其後者,誠能由山背小路率兵浮西澗水至城下,斬關而入,彼方戰勝而驕,解甲休眾,必不為備,可以得志。所謂兵貴神速出其不意,若彼來日整軍而出,何可為矣?」
太祖大喜,且命學究以指其路。學究亦不辭。而遣人前導,即下令誓師夜出小路行。三軍跨馬,浮西澗以迫城,暉果不為備,奪門以入,既入,暉始聞之,率親兵擐甲,與太祖巷戰,三縱而三擒之。既主帥被擒矣。或謂周師大兵且至,城中大亂。自相蹂踐,死亡不計數,遂下滁州,即國史所載,太祖曰:「餘人非我敵,即斬皇甫暉頭,」者此時也。滁州既破,中斷壽州為二,救兵不至壽州為孤軍。周人得以擒仁贍,自滁州始也。擒暉送世宗正陽御寨世宗大喜,見暉於簣中金創被體,自撫視之,暉仰面言:「我自貝州卒伍起兵,佐李嗣源遂成唐莊宗之禍,後率眾投江南,位兼將相,前後南北二朝,大小數十戰,未嘗敗,而今見擒於趙某者,乃天贊趙某,豈臣所能及?」因盛稱太祖之神武遂不肯治創,不食而死。至今之滁人一日五時鳴鐘,以資薦暉云:蓋淮南無山,惟滁州邊淮,有高山大川,江淮相近處,為淮南屏蔽,去金陵才一水隔耳。既失滁州,不惟中斷,壽州失接,則淮南盡為平地。自是遂盡得淮南,無復陣寨。世宗乘滁州破竹之勢,盡收淮南。李煜割地稱臣者,由太祖先擒皇甫暉,首得滁州阻固之地故也。此皇甫暉所以稱太祖為神武者。暉亦非常人,知其天授,非人力也。其後真宗時所以建原廟於滁,而殿曰端命者,太祖歷試於周,功業自此而成,王業自此而始,故號端命,蓋我宋之鎬沛也。其趙學究即韓王趙普也。實與太祖定交於滁州,引為上介歸德軍節度巡官,以至太祖受天命為宗臣,比跡於蕭曹者,自滁州始也。
【宋 王銍 默記】
904
子貢告漢陰丈人以桔槔,忿然作色曰:「有機械則有機事,有機事則有機心。」子貢懼而驚。孔子以為假修混沌之術,識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內不知其外,混沌之術云者,謂上古之世也。執古之道,以御今俗,則混沌之世,亦何必然哉?惟漢陰不能察此,是故一拂其意,遂至於忿然作色,則是非之辨,已役於外,而喜怒之情,已亂於中矣!是以區區以抱甕為是,終身役而不自知其勞也。師金嘗語顏子以子曾不見夫桔槔者乎?引之則俯,舍之則仰,彼人之所引,非引人也。故俯仰不得罪於人,漢陰而知此,亦何傷於桔槔哉?
【宋 鄭景望 蒙齋筆談】
905
余中歲少睡,蓋老人之常態,無足怪者。每夜寐遏分,輒不能再睡,輾轉一榻間,胸中既無纖物,頗覺心志和悅,神宇凝靜,有不能名者。時聞鼠喫,唧唧有聲,亦是一樂事。當門老僕,鼻息如雷,間亦為囈語,或悲,或喜,或怒,或歌,聽之每啟齒。意其必自以為得,而余不得與也。常在穎州時,初自翰林免官,先君為倅歸養,居後圃,三間小屋,旁無與鄰,左右惟一黥,意況已如此,嘗有詩云:「城頭曉漏鳴丁丁,窗間月落卻未明,衡陽歸雁過欲盡,汝南荒雞初一鳴。悠悠斷夢了不記,草草微吟還獨成,人生得意須幾許,一睡稍足無餘情。」逮今四十年,了無異者,余每自料非世間享福人,平生大得志處,類不過如此,但能保此一知爾。佛與波斯匿王論見�琲e,性有味其言也。
【宋 鄭景望 蒙齋筆談】
906
孔子言:仁者靜,智者動。吾觀自古功名之士,類皆好動。不但興作事業,雖起居語默之間,亦不能自己。王荊公平生不喜坐,非睡即行,居鍾山,每早飯已,必跨驢一至山中,或之西庵,或之定林,或中道捨驢,遍過鄉野人家,亦或未至山復還。然要必須出,未嘗輟也。作「字說」時,用意良苦,置石蓮百枚許於几案上,咀嚼以運其思,過盡未及益,即嚙囓其指至流血不覺。世傳公初生,家人見有獾入其產室,有頃公生,故小字獾郎,嘗以問蔡元度。曰:「有之。」物理殆不可曉。
蘇子瞻性亦然,初謫黃州,布衣芒蹻,出入阡陌,多挾彈擊江水,與客為娛樂。每數日,必一泛舟江上,聽其所往。乘興或入旁郡界,經宿不返。為守者極病之,晚貶嶺外,無一日不遊山。晁以道嘗為余言,頃為宿州教授,會公出守錢塘,夜過之,入其書室,見壁間多張古名畫,愛其「鐘隱雪雁」,欲為題字而掛,適高不能及,因重疊二桌以上,忽失腳墜地,大笑,二人(王、蘇)皆天下偉人,蓋出於智者當爾。吾素頑惰固非二公之比,自得此山,樂其泉石,欲為藏書之所,旦攜數僕夫,荷鍤持畚,平夷澗谷,搜剔岩竇,雖風雨不避,旁觀皆以為甚勞,而余實未嘗倦殆其役於物耶?新居將成,頗亦有所警。夫仁智性之成德,由是以入聖,雖動其何傷?其必有以養之,而後不至於弊。因榜其廳事東西兩齋,曰近仁,曰近智,而廳曰樂壽。非曰能之,蓋雖老猶將學焉。又以戒為子孫者也。
【宋 鄭景望 蒙齋筆談】
907
古人稱士農工商為四民,今有六民。真宗初即位,王禹偁上五事,有云:古者井田之法,農即兵也。今執戈之士,不復事農,是四民之外,又一民也。自佛教入中國,度人修寺,不耕不蠶,而具衣食,是五民之外又一民也。
【宋 百歲寓翁 楓窗小牘】
908
王荊公「字說」序云:「文者,奇偶剛柔雜比以相承,如天地之文,故謂之文。字者始於一二而生於無窮,如母之字子,故謂之字,其聲之抑揚開塞合散出入,其形之衡從曲直,邪正上下內外左右皆有義,皆出於自然,非人私智所能為也。」其言甚佳,奈「字說」多出私智何耶?
【宋 百歲寓翁 楓窗小牘】
909
張子訓嘗問僕曰:「蒙恬造筆,然則古無筆乎?」 僕曰:「非也,古非無筆,但用兔毛,自恬始耳。」爾雅曰:不律謂之筆。史載筆詩云:「貽我彤管夫子絕筆獲麟。」莊子云:「舐筆和墨」是知其來遠矣。但古筆多以竹,如今木匠所用木斗竹筆,故其字從竹,又或以毛,但能染墨成字,即謂之筆,至蒙恬乃以兔毛,故毛穎傳備載之。
【宋 馬永卿 嬾真子】
910
古今之事有可資一笑者,太公八十遇文王,世所知也。然宋玉楚詞云:「太公九十乃顯榮兮誠未遇其匡合」東方朔云:「太公體行仁義,七十有二,乃設用於文武。」噫!太公老矣。方得東方朔減了八歲,卻被宋玉展了十歲,此事真可絕倒!
【宋 馬永卿 嬾真子】
911
聖人之言,何以遠哉?雖弟子皆可與聞。而又擇其中尤可與言者,言之。仲尼之弟子皆孝也,而曾子為上首,故孔子與之言孝經,佛之弟子皆解空也,而須普提為上首,故佛與之言金剛經,餘弟子不與也。
【宋 馬永卿 嬾真子】
912
襄鄧之間多隱君子,僕嘗記陝州夏縣士人樂舉明遠,嘗云:「二十四氣,其名皆可解,獨小滿芒種,說者不一。」僕因問之。明遠曰:「皆謂麥也。小滿四月中,謂麥之氣,至此方小滿而未熟也。芒種五月節『種』讀如『種類』之種,謂種之有芒者,麥也。至是當熟矣。」僕因記周禮稻人澤草所生,種之芒種,注云:「澤草之所生,其地何芒種,種稻麥也。」僕近為老農,始知過五月節則稻不可種。所謂芒種五月節者,謂麥至是而始可收,稻過是而不可種者矣。古人各節之意,所以告農侯之早晚深矣!
【宋 馬永卿 嬾真子】
913
唐人字畫,見於經幢碑刻文字者,其楷法往往多造精妙,非今人所能及。蓋唐世以此取士,而吏部以此為選官之法,故世競學之遂至於妙。唐選舉志云:「凡擇人之法有四,一曰身,體貌豐偉。二曰言,言詞辯正。三曰書,楷法遒美。四曰判,文理優長。」或曰:「此弊政也。豈可以字畫取人乎?」難之者曰:「今之士人,於此狀貌奇偉,言詞辯博,判斷公事既極優長,而更加以字畫遒美,有歐虞、褚、薛、顏柳之法,士夫能全此美者,亦自難得,況銓選之間乎? 」聞者皆服。
【宋 馬永卿 嬾真子】
914
今之書尺,稱人之德美,繼之曰不佞,不佞意謂不敢諂佞,非也。左氏昭公二十一年,載楊奮之言曰:「臣不佞」注云:「佞,才也。」漢文帝曰:「寡人不佞。」注云:「才也。」論語云:「不有祝鮀之佞」注亦云: 「才也。」古人佞,能通用,故佞訓才左氏載祝鮀之言行極備,蓋衛之君子也。衛之宋朝,姿貌甚美,衛靈公夫人南子通之。孔子之意蓋謂無祝鮀之才,而有宋朝之容,則取死之道,故曰:「難乎免於今之世矣。」
【宋 馬永卿 嬾真子】
915
韓魏公父諫議大夫國華,嘗仕於蜀。蜀中士人胡廣善相術,見諫議而奇之,曰:「是必生貴子,請納女焉」後諫議出守泉州。祥符元年戊申歲七月二日,生魏公於泉州,州宅僕與韓氏交遊,嘗見諫議胡夫人畫像,皆奇偉,宜其生貴人也,世言魏公世居河朔,故其狀貌奇偉,而有厚重之德,然生於泉州,故其為人亦微任術數,深不可測,有閩之風,皆其土風然也。
韓魏公(韓琦)─宋安陽人,字稚圭,歷事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封魏國公。與富弼同稱賢臣,卒諡忠獻。
【宋 馬永卿 嬾真子】
916
司馬溫公嘗言:「范景仁之勇決,呂獻可之先見,吾弗如也。」或問先見何事?公曰:「頃歲獻可先見,吾一日並轡入朝。問獻可今日所論何事乎?云:將攻新參,新參者王介甫也。」是時介甫新入政府,其所欲變更之事,未嘗著,而獻可排之甚力,然其詞不過曰:「外示朴野,中懷險詐,學師孔孟,術慕管商而已。」當時雖溫公亦以獻可所言之過也。
司馬溫公─司馬光,封溫國公。
王介甫─王安石字介甫,為相時,封荊國公。
管商─管仲與商鞅,皆為法家。
【宋 方勺 泊宅編】
917
司馬溫公在翰苑時,嘗飯客(請客吃飯)客去,獨老蘇少留,謂公曰:「適有囚首喪面,而談詩書者何人?」曰:「文行之士,子不聞之乎?」(王安石素不修飾故目之囚首喪面)洵曰:「以某觀之,此人異時必亂天下,使其得志立朝,雖聰明之主,亦將為其誑惑,內翰(指溫公)何為與之遊乎?」洵退,於是作辨姦論行於世,是時介甫方作館職而明允猶市衣也。(市衣無任何官職者。)
老蘇─蘇洵字明允。
【宋 方勺 泊宅編】
918
烏程縣之東數十里,有泊宅村。時人不曉泊宅之義,予寓居之明年,買田適在村下。因閱金石遺文。昔顏魯公守湖州,張志和浮家汎宅,往來苕霅ㄓㄚˊ間此乃志和泊舟之所也。續仙傳云:志和越人,而唐史以為婺人。予喜卜築之初,聞同里之高風,遂得友其人於千載。因作詩識之。王侍郎漢之一見而號予泊宅之少,翁乃為贊曰:形色保神,環無初終,粉飾大鈞,而為之容,是曰泊宅之少翁。
【宋 方勺 泊宅編】
919
世言行李,出左氏杜預注云:「使人也。」唐、李濟翁云:當作「行使」,予以謂史記「臬陶為大理。」一本作「大李」。天官書曰:「熒惑為李」徐廣注曰:「外則理兵,內則理政」又黃帝有理法一篇,顏師古注曰:「李者法官之號,總兵刑政,故其書曰理法」則理與李其義自通,蓋人將有行,必先治裝,如孟子之言任,鄭當世之言治行,皆治裝之意,然則理亦治也 。今以行李名裝,何為不可?
【宋 方勺 泊宅編】
920
蜀人石藏用,以醫術遊都城,其名甚著。餘杭人陳承,亦以醫顯,然石好用煖藥,陳好用涼藥,古之良醫,必量人虛實,察病之陰陽而後投以湯劑,或補或瀉,各隨其症,二子乃執偏見,一概於冷煖,而皆有稱於一時,何也?俗語云:「藏用檐頭三斗火,陳承篋內一盤冰服金石藥者,假藥力以濟其慾然多諱而不肯言,一旦病作,雖欲諱不可得也。」吳興吳景淵刑部,服硫黃人罕有知者,其後二十年,子橐為華亭市易官,發背而卒,乃知流毒傳氣尚及其子,可不戒哉?(橐為吳景淵之子)
【宋 方勺 泊宅編】
921
王昭素,酸棗縣人,學古純直,行高於世,市物隨所索償其值。貨者乃曰:適所索,實非本價,昭素謂之曰:「汝但受之,免陷汝於妄語咎。」自爾人無敢紿者,相戒曰:「王先生市物,不可虛索。」一夕盜者穿窬將入,以橫木滿室,不通其穴。昭素覺之。盡室之物,潛擲於外,謂偷兒曰:「速去,速去,恐有捕者。」盜慚,委物而遁。鄉盜幾息。李穆昔師之,逮為學士,薦於朝,溫旨召至便殿,年七十,顏如渥丹,目若燙漆,鰥居絕欲四十年,家無女侍。上賜坐講乾卦,至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起整巾稽顙,改容而說。上問曰:「何故?」昭素奏曰:「此爻正當陛下今日之事,引喻該證,微含箴補」上側聽啟沃,講罷。留茗果讌語,賜國子博士,致仕。留禁中月餘,詢治世養身之術,昭素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無非寡欲。此外無他。」上愛其語,書於屏几,卒年八十九。
【宋 釋文瑩 玉壺清話】
922
刑尚書昺,曹州農家子,深曉播殖,真宗每以雨雪不時,憂形於色,責日官所定雨澤豐凶之兆,多或不中。昺因進來來呂歲占三卷。大有稽驗。皆牧童村老,歲月於畎畝間揣點占所得,咸平三年,置經筵侍讀,首以邢公為之。昺初應五經,廷試日,升殿講師比二卦,取群經發題,太宗嘉其精博。擢九經賜第。真宗晚年,多召於近寢,從容延對。忽一日見公衰甚。御袖掩目泫然曰:宮邸舊僚,淪謝殆盡,存者惟卿爾。遽密賚銀千兩,繒千匹昺康裕無恙,果非久感疾,將易簣,車駕臨問,公拖紳整巾,歷敘遭際,上為之泣別,既終,又為之臨喪,惟將相喪疾,才有此幸。
【宋 釋文瑩 玉壺清話】
923
慶曆壬午歲,王師失律於西河好水川,亡歿數巨將:劉平葛懷敏,任福等,石元孫陷虜,急奏入,已旬餘。大臣固緩之,仁宗因御化成殿,一寬衣老卒,擁帚掃木蔭下,忽勵聲長歎曰:「可惜劉太尉!」上怪問:「何故獨語此?」老卒曰:「官家豈不知劉太尉與五六大將,一時殺了?」上驚問:「汝何聞此?」老卒因捨帚解衣帶書進呈曰:「臣知營州西虎翼一營盡折,臣婿亦物故於西陣,此書乃家中人急報也。」上以書急召執政視之,大臣始具奏:「臣實得報恐未審,候旦夕得其詳,方議奏聞,乞自寬聖慮!」上厲聲曰:「事至於此,猶言自寬聖慮,卿忍人也!」冢宰因謝病乞骸骨。
【宋 釋文瑩 玉壺清話】
924
仁宗聖性仁恕,尤惡深文。獄官有失入人罪者,終身不復進用。至於仁民愛物,孜孜惟恐不及。一日晨興,語近臣曰:「昨夕因不寐而甚飢,思食燒羊。」侍臣曰:「何不降旨取索?」曰:「比聞禁中每有取索,外面遂以為例誠恐自此逐夜宰殺,以備非時供應,則歲月之久,害物多矣。豈可不忍一夕之餒,而啟無窮之殺哉?」時左右皆呼萬歲,至有感泣者。
【宋 魏泰 東軒筆錄】
925
王荊公當國,始建常平錢之議,以謂百姓當五穀青黃不接之時,勢多窘迫,貸錢於兼併之家,必有倍蓗之息,官於是結甲請錢,每千有二分之息是以濟貧民而抑兼併之道。而民間呼為青苗錢,范鎮時以翰林學士知通進銀臺司,誤會此意,將謂如建中間稅青苗於田中也。遽上疏,略曰:「常平倉始於漢之盛時,貴而散之,賤而歛之,雖堯舜無易也。青苗者,荒亂之世所請。青苗在田,賤估其值,歛收未畢,而責其償,此盜跖之法也,今以盜跖之法,變唐虞不易之政,此人情所以不安,而中外所以驚疑也。」疏奏請眾謂不然,落翰林學士本官致仕,制有舉直措枉。古之善政,服讒搜慝,義所當誅,蓋謂是也。
【宋 魏泰 東軒筆錄】
926
呂惠卿嘗語王荊公曰:「公面有䵟,用園荽(ㄙㄨㄟ)洗之當去。荊公曰:「吾面黑耳,非䵟也」。呂曰:「園荽亦能去黑。」荊公笑曰:「天生黑於余,園荽其如余何?」
【宋 魏泰 東軒筆錄】
927
余為兒童時,見端溪硯有三種曰岩石、曰西坑、曰後歷。石色深紫,襯手而潤,幾於有水,叩之聲清遠。石上有點青綠,其間暈圓小而緊者,謂之鴝鵒眼,此乃岩石也。採於水底,最為土人貴重,又其次則石色亦赤,呵之乃潤,叩之有聲,但不甚深遠,亦有鴝鵒眼,色紫綠,慢而大,此乃西坑石,土人不甚重之,又其下者青紫色,向朗側視,有碎星光照沙中雲母,石理極淺,乾而小潤,叩之聲重濁,亦有鴝鵒眼,極大而遍斜不緊,謂之後歷。士人賤之,西坑硯三當岩石之一後歷硯三當西坑之一。則其品價相懸可知矣。自卅年前見士大夫言,亦得之岩岩石硯者,余觀之皆西坑石也。邇來士大夫所收者,又皆彼歷石也,豈惟口無岩石,雖西坑者,亦不可得而見矣。
【宋 魏泰 東軒筆錄】
928
眉山蘇洵,少不喜學,幾壯尤不知書。年二十七,始發奮讀書,舉進士,又舉茂才,皆不中。曰:「是未足為吾學也。」焚其文。閉戶讀書五六年,乃大究六經百家書說,嘉祐初,與二子軾轍至京師。歐陽文忠獻其書於朝,士大夫爭持其文。二子舉進士,亦皆在高壽,於是父子名動京師,而蘇氏文章擅天下。
【宋 王闢之 澠水燕誤錄】
920
蘇子美(名舜欽,宋,銅山人,好為古文歌詩,佐歐陽修變文格,舉進士,終坐事除名,流寓蘇州,買水石佔滄浪亭,隱讀以終,著有蘇學士集)慶曆末謫居姑蘇,以詩自放,一曰,觀魚滄浪亭,有詩云:「我嗟不及游魚樂虛作人間半世人。」識者以為不祥,未幾果卒,年四十一。
【宋 王闢之 澠水燕誤錄】
930
國初劉鋹,性絕機巧,嘗結珍珠鞍勒,為戲龍之狀,獻太祖。太祖以示上方官工,皆悉歎服。上曰:若移此心以勤民政,不亦善乎?噫偉哉聖主之言,可以為萬世法,使臣子佩服銘篆,凡事之不忘此語,則諂諛巧官之徒,何由進?
【宋 吳坰 五總誌】
931
唐,張彖,素習吏事,釋褐為華陰簿,時縣令郡守,俱非其人,每白事,多所阻抑。乃曰:「大丈夫有凌雲之志,拘於下位,若七尺之軀,立於矮屋,使人抬頭不起,遂掛冠而去。」
【宋 吳坰 五總誌】
932
魏國長公主,嘗衣貼繡鋪翠入禁中。太祖曰:「當以此與我,自今勿為此飾。」主笑曰:「此用翠羽幾何?」上曰:「但恐宮闈戚里相效,小民逐利,即傷生寖廣,實汝之由。」太祖以睿特之姿,創業垂統,而好生之德,每見於詞色,與夫防微杜漸,厥有旨哉!
【宋 吳坰 五總誌】
933
富鄭公初不識許我。聞其名遽召見之。我乘馬直造廳廡,謁者請就賓次通姓名,我曰:「既召我來,而不迎我,是見輕也。」復乘馬徑去。公聞之,歎息曰:「許我所以能我者,以無所求,而俯仰在我也。近有士人奴事蔡氏,每干謁,致子弟有牽來之語。凡士之處世,欲守節立已,當以我為師承,而棄廉絕恥之流,宜視此為覆轍,可不慎哉?!」
【宋 吳坰 五總誌】
934
王介甫意輕五代史。一日,因平甫案間有之。遂問曰:「此書何如?」平甫曰:「以明白易曉之言,敘擾攘難盡之事,未易議也。」始誠其言,以為切當。
【宋 吳坰 五總誌】
935
「不借」,草履也。言其易辦,人人自有,不待假借,故名「不借」。介甫曰:「窗明兩不借。」當是用此。
【宋 吳坰 五總誌】
936
漢傅毅之於班固,伯仲之間爾。而固小之,語弟超曰:「武仲以能文為蘭台令史,下筆不能自休,家有弊帚,享之千金,斯不自見之效也。」
【宋 吳坰 五總誌】
937
唐,李商隱為文,多檢閱書史,鱗次推積左右,時謂為獺祭魚。近世如晏公類要之類,雖博極冥搜,用功於閒暇之時,將革此弊,得非欲蓋而反彰乎?
【宋 吳坰 五總誌】
938
米元章既灑落不群,而冠服多用古制。張大亨嘉甫贊其像曰:「衣冠唐制度,人物晉風流。」議者以為實錄。
【宋 吳坰 五總誌】
939
古諺云:大將軍食飽捫腹而歎曰:「我不負汝」。左右曰:「將軍固不負此腹,此腹負將軍未嘗出少智慮也。」
【宋 吳坰 五總誌】
940
梁湘東王記錄忠臣,筆有三等,忠孝全者以金管,德行精粹者以銀管,文章美好者以斑竹管。唐明皇初政,諫無不從,取章疏優長者,貯於金函中,日置左右,時取讀之。惜者哉!使二主鑒裁趣士,不斁於晚節,則心腹之患何由與?
【宋 吳坰 五總誌】
941
有一朝士,家藏古鑑(鑑者鏡也,古無玻摛,率以銅製鏡。)自言能照二百里,將以獻呂穆公,公曰:「吾面不及碟子大,安用照二百里為?」復有獻研(硯也)於王荊公者云:「呵之得水。」公笑而卻之曰:「縱為一擔,能值幾何?」二公之言雖質類野,而清節不為物移,聞者歎服!
【宋 吳坰 五總誌】
942
杜估妻梁氏早卒。既久,嬖姬李氏,有敕策為夫人,崔膺勸佑,讓封梁氏,且為表,其略曰:「以妾為妻,魯史所禁」又云:「豈伊身賤之時,妻同勤苦,而於榮達之後,妾享封榮。」上憐之,乃併封梁氏。近者公卿姬侍,悉加邑號,而尤者疏封大國,豈惟僭越無度,得毌愧於二子?而為門下士者視之默默顧不轗於李氏乎?
【宋 吳坰 五總誌】
943
駱賓王未顯時,庸作於杭州梵天寺,終日執役,至夜方休。因憑欄而立,時月色如晝,一老僧苦吟不已。繼以永歎,因問之曰:「和尚何不睡去?而冥搜如是?」僧云:「我作梵天寺詩,止得兩句云:『桂子月中落,天香雲外飄。』思之切實,竟不能成章,遂太息也。」賓王曰:「我當為汝足成之。」僧云:「爾何人?而敢言詩。」然亦不能抑也。令僧再述前句,即應聲曰:「樓觀滄海日,門聽浙江潮。」僧大奇之,乃知命世之人,雖溷跡塵埃,而胸中突兀權奇遇事輒見,殆不能隱也。
【宋 吳坰 五總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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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介甫,一夕以動靜二字問諸門生,諸生作答皆數百言,公不然之。時東坡維舟秦淮,公曰:「俟蘇軾明日來問之。」既至,果詰前語,東坡應聲曰:「精出於動,守神為靜,動靜即精神也。」公擊節稱歎。又嘗問劉貢父云:「不撤薑食何也?」貢甫曰:「本草:薑多食,則損智。所以不撤薑食者,是亦道非明民,將以愚之之義也。」公初然之,久之,方悟其戲己也。
馬按:
「維舟」之維,繫也。
「不撤薑食」之原意,語見鄉黨:菜餚用薑,得去腥穢,故不撤去。
「道非明民,將以愚之」語出老子:「古之善為道者,非以明民,將以愚之。民之難治,以其智多,故以智治國,謂之賊;不以智治國,國
之福。」,此與儒家所言上古之治,民生安樂,同一境界。故歌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鑿井而飲,耕田而食,帝力何有於我哉?」
【宋 吳坰 五總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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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稽天寧觀何道士,喜栽花釀酒以延客。居於觀之東廊。一日,有道人狀貌甚偉,款門求見,談論,喜作大字,何欣然接之,留數日乃去。未幾,有妖人張懷素號落托者謀亂,乃前日道人也。何亦坐繫獄,而不知謀得釋。自是畏客虎,杜門絕往還,忽有一道人,亦美風表,多技術,觀之西廊道士張若水,介之來謁,何大怒曰:「我坐接無賴道人,幾死於囹圄,豈敢復見汝耶?」因大罵,闔扉拒之,而此道人蓋永嘉人林靈噩也。旋得幸,貴振一時,賜名靈素。平日一飯之恩,必厚報之,若水乘驛赴闕當罵之,命以道官至珠殿校籍,視殿修撰,父贈朝奉大夫,母封宜人。而老何以嘗罵之朝夕憂懼,若水為揮解,且以書慰之,始少安,觀中人至今傳以為笑。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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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廣,合淝人。本李伯時家小史,伯時作畫,每使侍左右。久之遂善畫。尤工畫馬。幾能亂真,建炎中陷賊,賊聞其善畫,使圖昕虜,婦人,廣毅然辭以不能畫,脅以白刃,不從遂斷右手姆指遣去,而廣生適用左手。亂定,惟畫觀音大士而已,又數年乃死,今士大夫的藏伯時觀音,多廣筆也。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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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南諺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驗之皆不然。有一媼曰:「雞寒上距,鴨寒下嘴耳。」上距謂縮一足於胸前;下嘴謂藏其喙於翼間。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948
今世所謂俗語,多唐人之詩句:「何人更向死前休」韓退之詩也。「林下何曾見一人?」靈徹詩也。「長安有貧者,為瑞不宜多!」羅隱詩也。「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杜荀鶴詩也,「事向無心得」章碣集也。「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龔霖詩也。「忍事敵災星」司空圖詩也。「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朱灣詩也。「自己情雖切,他人未肯忙。」裴說詩也。「但知行好事,莫要問前程。」馮道詩也。「在家貧亦好。」戎昱詩也。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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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書某為「ㄙ」,皆以為從俗簡便,其實古某字也。縠染桓二年,蔡侯鄭皆會於鄧。范寧注曰:「鄧」某地。陸德明釋文曰:不知其國,故云ㄙ地。本又作某。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950
趙相挺之,使虜,方盛寒,在殿上。虜主方顧挺之耳,愕然,急呼小胡指示之,蓋閹也。俄持一小玉盒子至,盒中有藥色正黃,塗挺之兩耳周匝而去。其熱如火,既出殿門,主客者揖賀曰:「大使耳若用藥遲且拆裂缺落,甚則全耳皆墜而無血。」叩其玉盒中為何物?乃不肯言,但云此藥種亦有之。價甚費,方匕真錢數千,某輩早朝,遇極寒即塗少許,吏卒輩則別有藥,以狐尿調塗之,亦效。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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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邦昌既死,有旨月賜其家錢十萬。於所在州勘友,曾文清公為廣東漕,取其券繳奏曰:「邦昌在古,法當誅族,今貸與之生,足矣!乃加橫恩如此,不知朝廷何以待伏節死事之家?」詔自今無與。予銘文清墓載此事甚詳,及刻石,其家乃削去,至今以為恨!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952
今人謂娶婦曰索婦,古語也。孫權欲為子索關羽女。袁術欲為子索呂布女,皆見三國誌。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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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初尚文選。當時文人專意此書。故「草」,必稱「王孫」;「梅」必稱「驛使」,「月」必稱「望舒」,山水必稱「清暉。」至慶曆後,惡其陳腐,始一洗之。方其盛時,士子至為之語曰:「蘇文熟,吃羊肉,蘇文生,吃菜羹。」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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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興間,有楊州帥,貴戚也。宴席間問語客曰:「諺謂三世仕宦,方解著衣吃飯。僕願作一書,言衣帽酒殽之制,未得書名。通判鮮于廣,蜀人,即對曰:「公方立勳業,今必未暇及此,它時功成名遂,均逸林下,乃可成書耳。請令立名曰『逸居集』。帥不之悟,有牛簽判者,京東歸正官也,輒操齊音曰:「安撫莫信,此是通判罵安撫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是甚言語?」帥為發怒赧面,而通判欣然有得色。
【宋 陸務觀(名游) 老學庵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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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作海棠詩曰:「只恐夜深花睡去,更燒銀燭照紅�菕C」
【宋 釋惠洪 冷齋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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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白詩曰:「昔作芙蓉花,今為斷腸草,以色事他人,能得幾時好。」
【宋 釋惠洪 冷齋夜話】
957
句法欲老健有英氣,當間用方俗言為妙!如奇男子行人群中,自然有穎脫不可干之韻,老杜八仙詩序,李白曰:「天子呼來不上船。」方俗言也,所謂襟紉是也。「家家養烏鬼,頓頓食黃魚。」川峽路人家多供烏蠻鬼以臨江,故頓頓食黃魚耳。俗人不解,便作養畜字讀,遂使沈存中自差烏鬼為鸕鶿也。「夜來更秉燭,相對如夢寐。」更互秉燭照之恐尚是夢也。作更字讀即失其意甚矣!山谷每笑之,如所謂「一霎杜公雨,數番花信風」之類是也。江左風流,久已零落,士大夫人品不高,故奇韻滅絕,東晉韻人勝士最多,皆無出謝安石之右,煙飛空翠之間,乃攜娉娉登臨之與夫雪夜訪山陰故人,興盡而返,下馬據胡床,三弄而去。
【宋 釋惠洪 冷齋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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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制(宋)沙門島黔卒溢額,取一人投於海,殊失朝廷寬貸之意,乞後溢額,選年深至佩所不作過者,移本州(疑指登州,蓋沙門島即今之東萊群島中之廟島,距登州海岸僅卅里,且倡議者為馬默之子馬約,宋馬默知登州)神宗深然之,著為定制,乃馬默知登州日建明也。(馬子約之父知登州,乞以流海島溢額之卒,移本州牢城,以廣好生之德,從之。後馬夢有告之者,爾本無子,且無壽,上帝以爾請貸罪人,賜一子,且益壽云。--上段抄自原書註)。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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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欲永保富貴,動有禁忌,尤諱言死。獨溺於聲色,一切無所顧避,聞人家姬侍有慧麗者,伺其主翁屬纊之際,已設計賄牙儈(人口販子)俟其放出以售之(售之一字古解買賣皆稱售。)雖俗有熱孝之嫌(熱孝:主人死姬侍亦應按制服喪,服喪期間,即稱熱孝)不卹也。又佩玉以尸沁為貴(尸沁者賠葬之玉尸朽後玉質有變,謂之尸沁,多年後出堵,即視為珍品。)酬價增數倍,墟墓之物,反為生人寶玩,是皆不可以理詰。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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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宣間,除擢侍從以上,皆先命睹(卜封者)推步其五行休咎,然後出命,故一時術者謂士大夫窮達,在我可否之間,朝士例許於通衢下馬,從醫卜,因是此輩益得以憑依。今談天者,既出入貴人,揣摩時事以售其說,偶爾符合,遂名奇中,卜以決疑,卦影乃驗於日後,反致人疑,死生禍福貴賤,各有定分,彼焉能測造化之。晁文元,平生不喜術數之說,每謂自然之分,天命也。樂天不憂,知命也。推理按常,委命也。何必逆計未然哉?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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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書一瓻,還書一瓻,後訛為癡,殊失忠厚氣象,書非天降地出,必因人得之,得而密之,自示不廣,人亦豈肯以未見者相假,唐,杜暹家書,末自題云:「清俸買來手自校,子孫讀之知聖道,鬻及借人為不孝。鬻為不孝可也。借為不孝過矣。然煇(作者自稱)手抄書,前後遺失亦多未免往來於懷。因讀唐子西庚失茶具說,釋然不復芥蒂。其說曰:「吾家失茶具,戒妻勿求。」妻曰:「何也?」吾應之曰:「彼竊者,必其所好也。心之所好,則思得之,懼吾靳之不予也,而竊之。則斯人者,得其所好矣。得其所好,則寶之,懼其泄而秘之懼其壞而安置之,則是物也,得其所託矣。人得其所好,物得其所託,復何求哉?」妻曰:「是惡得不貧?」煇亦曰:「聚而散之」物理之常。父兄藏書,惟恐子弟不讀,讀而不成,猶盛污亂篋笥,旋致蠹書之變,陳亞少卿藏書千卷,名畫一千餘軸,晚年復得華亭鶴及怪石異花,作詩戒其後曰,滿室圖書雜典墳,華亭仙客岱雲根,他年若不如花買,便是吾家好子孫。亞死,悉歸他人。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注:
古人借書,時有實物答謝為禮。
『所謂借書一瓻,還書一瓻。』瓻為酒器,即借書時送瓶酒,還書時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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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荊公初見晏元獻,元獻熟視無他語,但云能容於物,物亦容矣。荊公唯唯退而思之,此語其有所出,或自為之言後識者謂荊公平日所短,正在於此,何元獻逆知其然耶?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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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注字巖夫,臨江新喻人,熙寧中(神宗年號),上殿奏對罷。上問今臣僚(指宋神宗)中孰貴?曰文彥博,又問其次,曰韓琦,又問王安石如何?注曰:牛形人,任重而道遠。一說裕陵問文彥博跛履,韓琦嘶聲,何為皆貴!注曰:「若不跛履與嘶聲,陛下不得而臣。」又問:「朕如何?」注曰:「龍鳳之姿,天日之表,臣無得而言。」又問:「卿如何?」注曰:「陛下以為貴,則貴矣。以為賤,則賤矣。」注累任邊要。以知人自許。上曰:「聞卿有袁許之學。」因問韓絳,王安石,馮京。注曰:安石牛耳虎頭視物如射意行直前,敢當天下大事,然不如絳得和氣多,惟和氣能養萬物,京得五行之秀遠之若可愛,近之若廉隅。廉隅:行端老堅也。禮記儒行:「近文章砥礪廉隅」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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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家塾,難其人,嚴則利於子弟,而不能久。狎則利於已,而負其父兄之託。頃一鉅公,招客訓子,積日,業不振,客踧踖欲退。鉅公覺之,置酒,泛引自昔各流,後嗣類不振。且曰:名者古今美器,造物者深吝之。前人取之多,後人豈應復得?士人解悟其跡遂安。張無垢子韶云:「某見人家子弟,醇謹及俊敏者,愛之不啻如常人之愛寶,唯恐其埋沒,及傷損之。必欲使之在尊貴之所。故教人家子弟,不敢萌一點欺心,其鄙下刻薄,亦為勸解太息而感誘之,此平生所樂為者。今教子弟,乃以主人厚薄為隆殺,亦可笑矣。」其渾然忠厚之氣,可敬而仰之!或謂童稚發蒙之師,不必妙選。然先入者為主,亦豈宜闊略世故,謂初學記為終身記,蓋亦此意。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65
子弟隨侍父兄顯宦,不患人事不熟,議論不高,見聞不廣,其如居移氣養移體何?一旦從仕,要當痛鋤虛驕之氣,昔之照壁後,訾相人物,指摘儀度。見其或被上官詆訶,進退失措者,莫不群笑,聲聞於外。及今趑趄客次,庭揖而陞,回視照壁後竊窺者,即前日之我也。照壁:為求隱避眾目,特在迎門處之正前方若干距離砌一牆,謂之照壁。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66
「似病原非病,求閒方得閒殘僧五六輩,敗屋兩三間,野外無供給,城中斷往還。同行木上坐,相與住茶山。」乃曾吉甫侍郎詩。茶山上饒名剎也。煇在上饒三四年,日從寓士遊,遍歷溪山奇勝,廖明略,徐師川,呂居仁,鄭顧道,曾宏甫諸公,風流未遠邦人類能道之,煇常欲裒集賊詠。為一編目,為玉溪唱酬,以侈一時人物之盛,因循未克成。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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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米(米芾)酷嗜書畫,嘗從人借古畫,自臨搨,搨竟,併與真膺本歸之,俾其自擇,而莫辨也。巧偷豪奪,故所得為多。東坡二王帖跋云:「錦囊玉軸來無趾,桀然奪真疑聖智。」因藉以譏之。舊傳老米在儀真,於中貴人舟中,見王右軍帖,求以他畫易之,未允,老米因大呼據舷,欲赴水,其人大驚,亟畀之,好奇喜異,雖性命有所不計,人皆傳以為笑。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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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祖殿撰,與元章(米芾字)交契無間,凡有書畫,隨其好,即與之。一日,元章言:得一硯非世間物,待天地密藏待我而識之。答曰:「公雖各博識,所得之物,真膺居半,特善誇耳。得見乎?」元章起取於笥,曾祖亦隨起,索巾滌手者再,若欲敬觀狀,元章顧而喜。硯出,曾祖稱賞不已。且云:「誠為尤物,未知發墨如何?」命取水,水未至,亟以唾點磨硯,元章變色而言曰:「公何先恭而後倨?硯污矣,不可用,為公贈。」初但以其好潔,欲資戲笑,繼歸之,竟不納,陳通亂後偕古大悲雷琴,莫知所在。米老嘗有題跋云:侍講仁熟,攜顧陸真蹟,保大琴會於米老菴,即此畫,并女孝經是也。曾祖,字仁熟,時守京口,唾硯事,吳虎臣漫錄,誤書為東坡。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69
榷酤(酒的專賣權)創始於漢(武帝)至今賴以佐國用。群飲者唯恐其飲不多,而課不羨也。為民當蠹,大戾於古今,祭祀,宴饗餽遺,非酒不行,田畝種秫三之一,供釀財麴孽,猶不足用。州縣刑獄,與夫淫亂殺傷,皆因酒而致,甚至設法集妓女以誘其來,尤為害教,龜山楊中立,雖有是說,徒興歎焉,曾無策以革其弊。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注:
戾於,至於。
大戾於古今,大凡自古至今也。
970
神慮淡,則血氣和,嗜慾盛則疾疹作。唐處士張皋云,是為養身之要,范忠宣公親族間子弟,有請教於公者,公曰:惟儉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是為修身之要,皆可銘之於座右。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71
貧人富人竝為客,受賜於主人,富人不慚,貧人常愧者,富人有以效之,貧人無以復也。以此論之,自昔交際之禮,亦貴矢往還。見王充論衡。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72
蜀先主傳:載漢獻帝舅車騎將軍董承之語,裴松之注:按漢靈帝母董太后之姪於獻帝為丈人蓋古無丈人之名,故謂之舅也。後呼丈人為外舅,其本此乎?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73
東坡教諸子作文,或詞多而意寡,或虛字多實字少,皆批諭之。又有問作文之法,東坡云:「譬如城市間,種種物有之,欲致而為我用,有一物焉,曰錢,得錢則皆為我用。作文先有意,則經史皆為我用,大抵論文,以意為主。」今視東坡集,誠然!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74
嘗聞范魯公質,暑中所執扇,偶書大暑去酷吏,清風來故人。兩句於其上,或見之,言曰世之酷吏冤獄,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當深究此弊,公後見周祖,首建議律條繁廣,輕重無據,吏得以因緣為姦,周祖特詔詳定,是為刑統。州縣司刑憲者,若人人以魯公存心,尚何酷吏冤獄之為懼?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75
人少則髮黑,老則髮白,久則黃;人少則膚白,老則膚黑,久則黯,若有垢然。髮黃而膚為垢,故曰:「黃耇」見王充論衡。而今韻略耇字下亦注老人面若垢為耇。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76
祿豈須多,防滿則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辭。仕者若守此戒,則不辱不殆,可全始終進退之節,頃見洪慶善書此語於座屏,然晚有南荒之謫,蓋亦昧於勇退士大夫能明哲保身,以全始終者寡矣!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77
嫁女須勝吾家者,娶婦須不如吾家者,或問其故?曰:嫁勝吾家者,則女之侍人,必欽必戒,娶婦不如吾家,則婦事舅姑,必執婦道。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78
右守道舉子時,寓學於南都,其固窮苦學,世無比者,交遊間,嘗以盤餐遺之,石謝曰:脆者,亦介之願也,但日饗之則可,若只得一饗,則明日何以繼乎?朝饗膏梁,暮厭粗糲,人之常情也,所以不敢當。歸之,貧樂簞瓢賢矣哉!嘗聞富鄭公辭疾歸第,以俸券還府。府受之,程伊川正叔曰:「受之固無足議。還者亦朱為得。留之無請可也。」或曰:餽食,美意也。受而不食,可也,卻之,近名也。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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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無精糲,飢皆適口,故善處貧者有晚餐當肉之語,煇家與宗室通婚姻,常赴其招,家家類留意庖饌,非特調芼應律令,且三字爛熱少,爛則易於咀嚼,熱則不失香味,少則俾不屬饜而飫後品。煇頃出疆,自過淮見市肆所售羊邊甚大,小者亦度重五六十斤,蓋河北羊之胡頭有及百斤者,驛頓早晚,供羊甚腆,既苦生硬,且雜以蕪荑醬,臭不可近,若用前二說,製以饗客,豈不快屠門之嚼哉?王荊公解美字,從羊從大,謂羊之大者方美,而東坡亦有「剪毛胡羊大如馬。誰記鹿角腥盤筵」之句。山谷簡何斯舉,治具待客,亦謂軟爛則宜老人,豊潔則稱佳客,今日蔬食,起權輿之歎,說食經而偶及此。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註:
權輿之歎,
語出詩經:於我乎,每食四簋,今也每食不飽。于嗟乎,不承權輿!
權輿,昔日也,當年也。
不承權輿,嘆息現況不堪當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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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無盡嘗作一表云:魯酒薄而邯鄲圍,城門火而池魚禍。上句出莊子,下句不知所出。以意推之,當是城門失火,以池水救之,池竭而魚死也。廣韻池字韻注云:池水沼也。古有姓池名仲魚者,城門失火燒死。諺曰: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白樂天詩,火發城頭魚水�堙A救火竭池魚失水。初不主姓名之說,然廣韻所載,當有所據。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981
王晉公祐,不置田宅。曰:子孫各令自立,何必田宅?置之,徒使爭財,為不義耳。嘗以百口保符彥卿無異志。乃植三槐於第中,便坐,謂其子必有任公台者,文正公其子也,較以田宅所得,孰為少多?(非文正之賢,其能成乃父之志?)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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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隱侯曰:古儒士為文,當從三易。易見事,一也。易識字,二也。易誦讀,三也。邢子才曰:「沈隱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覺,若胸臆語。」深以此服之。杜工部作詩,類多故實,不似用事者。是皆得作者之奧。樊宗師為文奧澀,不可讀,亦自各家,才不逮宗師者,不可效其體。劉勰文心雕龍,論之至矣。向傳景文筆錄,復得一編各摘粹,四十八事,如辯碑刻及字音三四條,皆互出,前所論文見於摘粹。為文奧澀,公謂才不逮者,不可效其體,以是知公所修唐書,後學其可妄議?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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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長文不喜釋氏,父卒,不招僧營佛果。閭巷常與父往還者,各贈二縑,韓魏公謂事親之際為尤難建安劉同知居留建康,薨於官,遺戒不事梵唄,其家恪遵治命。興化陳丞相,當屬纊之際,亦以手筆示其子,謂追修無益於逝者,豈二公自信平生踐履,必可升濟,初不假薦助冥福,抑矯世俗溺信浮屠氏之說歟?長文各奎,嘗參機政於熙寧。
宋史王旦傳:王旦,父祐為尚書兵部侍郎,以文章顯於漢周之際(五代)世多稱其險德,祐手植三槐於庭口:「吾之後必有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其後祐次子,為宰相,天下謂之三槐王氏。
三槐:古外朝所植之槐也,旦周禮秋官朝士:「面三槐,三公位焉」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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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魏公妻弟崔公孺,持論甚正,公喜與之語,偶泛及差除,公孺忽曰:「豺狼虎豹蛇虺,天仍屏置於山林深僻之地者,蓋恐為人之害也。今監司郡守,一失選掄置在要路,其為民害,得不甚於豺狼虎豹蛇虺乎?」公默然,凡今廟堂進擬符節,次得不見公孺之論,而益精其選。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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郵亭客舍,當午炊暮宿,弛擔小留。次觀壁間題字,或得親舊姓名,寫路途艱辛之狀,篇什有可釆者,其筆畫柔弱,語言哀怨,皆好事者戲為婦人女子之作,頃於常山道上,得一詩:迢遞投前店,颼飀守破窗,一燈明復暗,顧影不成雙。後書女郎張惠卿。迨回程,和已滿壁,衢信間,驛名
谿,謂其水作三道來,作多字形。鮑娘有詩云:「谿驛舊名
,煙光滿翠嵐,須知今夜好,宿處是江南。」後蔣穎叔和之云:「盡日行荒徑,全家出瘴嵐,鮑娘詩句好,今夜宿江南。」穎叔豈固欲和婦人女子之詩,特北歸讀此句,有當於心,戲次其韻以志喜耳。煇頃隨侍,赴官上饒,舟行至鈞台,敬謁寺下,詩版留題莫知其數,劉武僖自柯山赴召,亦記歲月於仰高亭上,末云:「侍兒意真代書」後有人題云:一入侯門海樣深,謾留名字惱行人,夜來髣彿高唐夢,猶恐行雲意未真。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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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中和四年,時溥獻黃巢及家人首,並姬妾,僖宗御大元樓受之,宣問姬妾汝曹均勛貴子女,世受國恩何為從賊?其居首者,對曰狂賊凶逆,國家以百萬之眾失守宗祧,播遷巴蜀,今陛下以不能拒賊,責一女子,置公卿將帥於何地乎?僖宗不復問,皆戳於市,人爭與之酒,其餘皆悲痛昏醉,居首者獨不飲不泣,至於就刑,神色肅然,劉更生傳烈女八篇,俱著姓名,唐史烈女傳亦然,而獨遺此,若非司馬溫公特書於通鑑中,則視死如歸應對不屈之節,卒泯滅而不傳,惜不得其姓名。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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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柳氏自公綽以來,世以孝弟禮法,玭常戒其子弟曰:凡門第高,可畏不可恃也。立身行己一事有失,則得罪重於他人。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此其所以可畏也。門高則驕心易生,族盛則為人所忌。懿行實才,人未之信,小有疵類,眾皆指之,此其所以不可恃也。故膏梁子弟,學宜加勤,行益加檢,僅得比眾人耳。古今家誡深切著明,熟踰於此?蓋有鏤版以曉於世者,所謂膏梁子弟千百中,曷有一二顧省者,聽之藐藐則皆是也。姑識此以示兒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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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江烽火台,每日平安。即於發更時舉火一把。每夜平安,即於明日平明,舉煙一把,緩急盜賊不勾時候,日則舉煙,夜則舉火,名三把。紹興初,江東安撫大使李光所請,煇生長江南足不涉極邊,初未識所謂烽火者,但讀陸務觀放翁,游梁觀塞上傳烽詩,月黑望愈明雨急滅復見,初疑雲罅星,又似山際電,亦可想像得髣彿云。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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煇頃侍鉅公,語及常產。公曰:「人生不可無田,有則仕宦出處自如,可以行志;不仕則仰事俯育,粗了伏臘,不致喪失氣節。有田方為福,蓋福字從田從衣。」雖得此說,卅年竟無寸土歸耕,老而衣食不足,福基淺薄,不亦宜乎?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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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事者,舊有三殺之語,街�堻亃�,朝�媕~殺,家�媥j殺,餓殺為俸薄也。近又添二殺,論事不報,悶殺,臨了沒結,急殺。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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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元章風度飄逸,自處晉宋人物。然所為不羈,得顛之名,嘗以書歷訴於廟堂,自謂久任中外,被大臣知遇,舉主累數百,皆用吏能為稱首,一無以顛薦者,世遂傳米老辨顛帖,又嘗以書抵西府蔣穎叔云:「芾老矣!先生勿恤浮議。自薦之曰:『襄陽米芾,存蘇軾黃庭堅之間,自負其才,不入党與,今老矣,困為資格,不幸一旦死,不得潤色帝猷,黼黻王度,臣某實惜之,願明天子,去常格,料理之。先生以為如何?芾惶恐。』」世又傳米老自薦帖,以是二帖,余考其人,顛之名,不虛得也。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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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唯六璽,至唐始名日寶,增數至八。國朝所用,一曰鎮國神寶,二曰受命之寶,三曰天子之寶,四曰天子信寶,五曰天子行寶,六曰皇帝之寶,七曰皇帝信寶,八曰皇帝行寶。政和七年,增定命寶,以九寶為稱,協乾元用九之義,仍以定命寶為首。定命全惟用於封禪,皇帝之寶,答鄰國書,天子之寶,答外夷書,天子行寶用於封冊,天子信寶舉大兵則用之俱載國史,受定命寶詔曰:獲金玉於異域,得妙工於編氓,紹聖得神寶,其文曰:「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周圍四寸,上蟠蛟龍李斯虫魚篆也。東廷臣各印賜一本,煇在上饒,嘗於鄭顧道侍郎家見之,曾祖侍講,時亦預賜,兵火復不存。
【宋 周煇 清波雜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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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居第卑陋,未嘗修廣。蓋深懼侈滿,安於儉德。臨終戒諸子曰:「慎不得修第!」厥後遵其遺訓無敢踰者。及中宮升儷,門戶翕赫,里巷之間,輿馬填牣(ㄖㄣ滿也)亦止加丹堊而已。噫!夫人欲之縱,由外物之侈也。廣侈之居,以養氣體,則儉菲之俸不能充,理勢然矣。矧子孫被華腴之蔭,不知艱苦者哉?其致滿覆無惑也。吁!如曹王之保家訓後,可以為富貴之師矣。
【宋 闕名 儒林公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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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仲淹以天章閣待制權尹京府,自以言事被用,以諫諍為己責,呂夷簡作相,氣勢薰炎,無敢忤者。仲淹屢犯其鋒,夷簡深懷忌憚。但薄示
涵容,以親仲淹,仲淹終不合,每對上言夷簡憸邪不忠,宜制其漸。因泛論漢世莽卓,階亂壞治,由辨之不早,致望,其語泄漏譖愬者日至
矣。上遂疑,責仲淹離間大臣,儌倖進取,落待制職,出知饒州,言事無敢辯之者,皆言仲淹不當指夷簡為莽卓,時尹洙余靖歐陽修皆讎書
三館,相與憤切,洙遂詣政府,請與仲淹皆貶為党人。靖上書言:「臣聞位卑而言高者罪也。知淺而言深者妄也。臣故抵罪妄輒有開陳者,
懷忠事君,不敢自愛,萬一益國,雖死無恨。伏聞今月九日,以吏部員外郎范仲淹忤旨差知饒州。臣竊謂仲淹秉朴忠之心,懷直諒之節,不
識忌諱,有可矜愍,觀其臨事不可,言必忤上。竭忠奉國,夫豈私其身哉?去歲自貶所召居待問之職,爾時正人端士,酌酒相賀,喜陛下納
善思賢,招徠忠讜,真聖帝明王聰明之政也。今茲遂聞以言獲罪,左降僻遠,事出不意,驚動耳目,何其進之太暴而退之太速乎?仲淹若以
官政缺失,自取罪戾國有常典,誰敢議之?今以剌譏大臣,指訐時政,而不少含怒,重加譴謫臣深為陛下不取也!昔堯舜之帝商周之王,嘗
云諤諤以昌,不聞誹謗為罪,況仲淹前所言在陛下母子夫婦之間,犯顏逆耳,最所大者,以其言合典禮,尚加優獎,正人端士所以相賀者以
陛下屈情徇道,超越前古若是者也。今因進對之際,言大臣前短縱令謀論褒貶過當,斷在陛下聽與不聽耳安可與讒邪同罪乎?至於汲黯在庭,
毀平津之任詐,張昭論將,以魯肅為麤疏漢帝吳王熟聞此義,兩用無猜。豈損令德?
臣今越職而言者,非不知百官內外各有職分,以諫官御史畏罪而不言,遂恐庶人之議不得上達,故敢不避誅放,臣之所言,亦非營救仲淹,
何則?仲淹自大理寺丞,四五年間至吏部員外郎,比於常流,此乃踰涯之寵,今雖落職,實於仲淹之身,未有所損,但所論者,國家大體耳
。古皆斥其直臣皆玷累盛德,故多含垢忍怒以示容納,非不能快意行事,蓋惜千古之名耳陛下自專政以來,三逐言事者矣,若習以為常不
甚重惜,則恐書於卷冊,虧玷太平之治,箝天下之口,塞陛下之聰,在此舉矣。可不慎乎?臣披瀝肝膽,冀陛下察之。伏望陛下以舜察邇言
為念以漢招直諫為謀常以雍塞是憂不以誹謗加罪追改前命無重過舉則天下幸甚。」
書奏,夷簡內不自安,乃謫洙靖官以拒來者。歐陽修乃移書司諫高若訥責之曰:「高君足下:予年十七時,家隨州見天聖二年進士榜,始識足
下姓名,時予年尚少,未與人接,又居遠方但聞今宋舍人兄弟與葉道卿鄭天休數人,以文章著名,號稱得人,而足下側其間獨無卓卓可道說
者,予固疑足下不知何如人?其後更十一年,予再至京師,已為御史�埵獢A然猶未暇一識足下之面,但問尹師魯以足下之賢否?而師魯說足
下正直者。夫有學問者必能辯是非。以不可屈之節,有能辯是非之明,又不為言事之官,而俯仰默默,無異眾人者,是果賢者耶?此不得不
使予疑之也。自足下為諫官,始得相識,侃然正色,論前世事歷歷可聽,褒貶是非,無一謬說,竟持此辯以示人,孰不愛之?雖予亦疑足下真
君子也。是予自聞足下之名,相識凡十有四年,而三疑之,今者推其實蹟而較之,然後決知足下非君子也。前月范希文貶官後,與足下相見
於安道家,足下詆誚希文為人,予始聞之,疑是戲言,及又見師魯亦說足下深非希文所為,然後其疑遂決。希文剛正好學博通古今,其立朝
為本末,天下所共知,今特以言事觸宰相得罪,足下既不能辯其非辜又不畏有識者之責己,遂隨而詆之,以為當黜,是可怪也!夫人之於性
,剛果懦軟,稟之於大不可勉強,雖聖人亦不以不能責人之必能。今足下家有老母,自惜官位,懼饑寒而顧利祿,不敢一忤宰相,以近刑禍
,此乃庸人之常情,不過作一不才諫官耳。雖在朝之君子,亦將閔足下之不能,而不責以必能也。今乃不然,反昂昂自得,了無愧畏,反毀
其賢以為當黜,庶乎飾己不言之過。夫力所不敢為,乃愚者之不違,以智文其過,非君子之職也。且希文果不賢耶?自三四年來從大理寺丞
至前行員外郎,作待制日備顧問,今班行中無與比者,是天子驟用不賢之人,使天子待不賢聰明所未盡身為諫局,乃耳目之官,當其驟用,
何不一為天子辨其不賢?反默默無一語,待其自敗,然後隨而非之,若其果賢耶?則今日天子與宰臣逆意賢人,君子不得不言,是則足下以
希文為賢,亦不免責大扺罪在默默耳。昔漢殺蕭望之與王章,計其當時之議,必不肯言殺賢者也。必以石顯王鳳為忠臣,望之與章為不賢而
被罪也。今足下視石顯王鳳果忠臣耶?望之與章果不賢者耶?當時亦有諫官,必不肯自言畏禍而不諫,亦曰當誅而不足諫也。今足下視之
果當誅耶?是真可欺當時之人,而不可欺後世也。今足下欲欺今人而不懼後世之不可欺耶?況今之人亦未可欺耶?伏以今皇帝即位以來,進
用諫官,容納言論,如曹修古,劉越雖歿猶被褒稱。今希文與孔道輔皆自諫臣擢用,足下幸生是時,遇納諫之聖主,如此猶不敢一言,何耶
?前日又聞御史臺牓朝堂戒百官不得越職言事,是可言者,惟諫官耳。若足下又遂不言,是天下無得言者也。足下在其任而不言,便當去之
,無妨他人之堪其任者也。昨日安道貶官,師魯待罪,足下猶有面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稱諫官,是足下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耳。所可惜者
,聖朝有事諫官不言而使他人言之,書在史冊,他日為朝廷羞者足下也。春秋之責賢者備甚,今區區猶望足下之能一言者不忍便絕足下而以
為不賢也。若猶以希文不賢而當逐,則余今日所言如此,乃是朋邪之人,願足下直攜此書於朝,使正予罪而誅之,使天下釋然知希文之當逐
,亦諫官之一效也。前日足下在安道家,召予往論希文事,坐有他客,不能盡所懷,故聊布區區。」
若訥得書怒甚,乃繳其書奏之曰:「伏睹敕牓御史范仲淹言事惑眾,離間君臣,自結朋党,妄自薦引,及知開封府以來區斷任情,免勘落
天章閣待制,知饒州,及諭中外臣僚執事,臣以位備諫列自仲淹落職之後,諸處察訪端由,參驗所聞,略與敕牓中事符合,臣風聞本人謀事疏
闊及躁情狂肆。陷於險薄遂有離間君臣之罪臣既見朝廷行遣未至過當,固不敢妄有救解也。十六日,有館閣龍圖校勘歐陽修,令人持書詆臣
言:仲淹平生剛直,好學通古今,班行中無與比者,謂臣為御史�埵璊擳薔儺q默,無異眾人,責臣今來不能辯仲俺所辜,乃庸人常情,作不
才諫官,乃昂然自得,了無愧畏,不敢一言,在其任而不言,便當去之,無防他人之堪其任者,言臣猶有面目見士大夫,出入朝中稱諫臣,
既謂臣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臣以庸鄙,承乏諫憲屢貢狂斐,以罄丹赤,夫犬馬猶知其主,況臣早聞忠義久預縉紳,衣君之衣,食君之食,
權臣皆非親舊,立朝最為羈孤,陛下仁明,未嘗濫罰,豈顧望而懼相位之臣哉?臣為御史諫官,相繼終及二載,每念詔令,不便奸邪,慢朝
授任非宜,興造未當,雖有中書已行之事,臣屢嘗率意言之,介然誓心,不知忌諱。至於微小之事,耳目不接,則不敢喋喋上煩聖聽,以沽
名徼譽也。奏對應在,皆可驗之,臣與歐陽修友結素疏,未嘗失色,非意凌犯,故不可校,然本人謂范仲淹班行無比,稱其非辜,仍言今天
子宰相以迕意逐賢人責臣不言,臣謂賢臣者,國家恃以為治也。若陛下以迕意逐之,臣合諫諍,宰相以迕意逐之,臣合論列,以臣愚見,范
仲淹等是論事切直,比來亟加進用,知人之失,堯舜病諸,忽茲狂言,自取譴辱,寬大之典,固宜自當修省,復乃謂之非辜,稱其無比,仍
謂天子以迕意逐賢人,誠恐中外聞之,所損不細,臣所以徘徊切慮,而不敢自隱也。」
事下中書,夷簡乃貶修為峽州夷陵令,時王曾同在相位意甚不平然不能救正,但令親戚寬諭眨者而己固
年生乃作四賢詩,嘆美仲淹等,其詠修詩誚若訥為「神書乞憐天子旁」人到于今諷誦且美之,然朋黨之說,兆於此矣!
【宋 闕名 儒林公議】
注按說明請見
「哲理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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崧山道中小市曰金店,范弇學究居焉。先子自許省墳河南,往來數見之,貌古性直,君子人也。鄰有酒肆。詩云:「喫酒二升,糴麥一斗,磨麵五斤,可飽十口。」雖入歲時,歌樂喧集,鄉人競觀范公閉戶讀書自若也。又有戒訟詩云:「些小言詞莫若休,不須經縣與經州,衙頭府底陪茶酒贏得貓兒賣了牛。」鄉人畏而服之。
【宋 範公偁 過庭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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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翟燕照鄰字仲明,賢士人也。素安命,生計索然,讀書不仕,嘗有詩曰:「女矮兒癡十口餘,進時無業退無廬,一窗風雪韓城夜,火冷燈青照舊書。」
【宋 範公偁 過庭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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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駟事與馮唐同
漢武故事載顏駟一事,甚與馮唐同。曰:上至郎署,見一老郎,鬢鬚皓白,問何其老也?對曰:「臣姓顏名駟,以文帝時為郎,文帝好文而臣好武,景帝好老而臣年少,陛下好少而臣已老。是三葉不遇。」上感其言,擢為會稽都尉。然人往往以此誤為與馮唐同。如白氏六帖曰:「漢文帝時,馮唐白首為郎,帝問之,對曰:「臣三朝不遇」」白樂天詩曰:「重文疏卜式,尚少棄馮唐。」楊巨源詩曰:「此地含香從白首,馮唐何事怨明時。」劉孝標辨命論曰:「賈大夫沮志于長沙,馮都尉皓髮於朗署。」左太沖詠史詩曰:「馮唐豈不偉?白首不見招。」楊煙馮天賦曰:「馮唐入於郎署,遇兩君而未識」皆有白首不遇之說。是以顏駟事為馮唐用也。東坡詩曰:「為是先帝白髮郎」李注亦引馮唐之事,如此甚多,諸詩誤引承襲而然。六帖云云,尤為可笑!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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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堵此君:今人稱錢為阿堵,蓋祖王衍之言也。阿堵晉人方言,猶言「這個」耳。王衍當時指錢而為是言,非真以錢為阿堵也。今(宋)直稱錢為阿堵,不知阿堵果何物也。且顧長康曰:「傳神寫照正在阿堵中。」謝安曰:「明公何須壁間著阿堵輩?」殷中軍曰:「理應在阿堵上。」此皆言阿堵,豈必錢耶?此與王子猷以竹為此君之意同,裴迪詩曰:「竹君者是也」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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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美悶詩:西清詩話曰:「人之好惡,固自不同。」子美在蜀,作悶詩,乃云:「捲簾惟白水,隱几亦青山。」若使余若此,從王逸少語當卒以樂死,豈復有悶耶?是未識老杜之趣耳。平時見青山白水,固自可樂,然當愁悶無聊之時,青山白水,但見其愁,不見其樂,豈可以常理觀哉?老杜在蜀,栖栖依人,無聊之甚!安得不以青山白水為悶耶?曾子固謂以余之窮,足以知人之窮,僕因知子美之言,為不妄也。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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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入中國:傅奕韓退之,皆言佛自後漢明帝時,始入中國。此蓋論其顯然者。僕謂佛法之入中國,其來久矣。觀魏略西戎傳曰:「昔漢哀帝元壽元年,博士景盧,受大月氏王使伊存佛傳俘屠經。」觀劉向列仙傳:序曰「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經。」則知漢城研聞已有佛經矣。觀漢武故事,昆邪王殺休屠王,以其眾降,得金人之神,上置之甘泉宮,金人皆長丈餘,其祭不用牛羊,惟燒香禮拜,上使依其國俗,又元狩三年,穿昆明池底得黑灰,帝問東方朔,朔曰:「可問西域道人。」又知佛法自武帝時已入中國矣。今人惟知佛法之入中國自明帝始不知自武帝始也。薛正己記,仲尼師,竺乾,審是,則佛入中國,又不止於武帝。
【宋 王楙 野客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