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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
刑政寬猛,名適時宜,如衣服之裘葛,飲食之冬、夏。孔子曰:「殷因于夏禮,周因于殷禮。」所損益可知者是也。秦初并天下,所宜損益可之者,乃推終始五德之傳,(五德:金木水火土)自謂方今水德之始,必剛戾刻削,毌仁恩和義然後合五德之數,於是決意弄殺毒害天下,而秦亦以亡。如祁寒而飲人以冰,盛暑而附人於火,不知裁成輔相之理,而濟其太甚,以為奉若天道,知時變者,如是乎?其君臣好謂人愚儒,此獨不謂愚乎?雖始皇天資自爾,其使之自信不疑者,此五德之說也。乃知世間異端邪說,禨祥小數,諸不在詩書大藝之科者,皆能殘害生民,滅人國家也。
【蒿庵閒話】



402
盧生說秦王曰:今上治天下,不能恬淡,此語實黃老本旨,盧生在彼法,殆似知道者,他語則誕甚。或隨俗俯仰之言耳。卒能脫身已去,亦其知道之驗。
【蒿庵閒話】



403
秦世以誅刑立威。及其既衰,生一胡亥,殺扶蘇,夷滅諸公子。又生一趙高,殺胡亥,生一子嬰,殺趙高。又生一項羽,殺子嬰,而秦無遺種矣。輾轉相殺,皆襄公以來,嚴慘之習,漸積而致然也。易曰: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此之謂也。
【蒿庵閒話】



404
天生項羽,以助沛公滅秦耳。秦滅,自不能令項羽得以宰制生人。和風麗日之下,不容復有霜雪,仁暴之互為盛衰,勢自然也。其死時特出一語曰:「是天亡我也。」殆鬼神或使之。
【蒿庵閒話】



405
蘇軾詩「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406
唐書元行沖傳:「當局稱迷傍觀必審。」通俗篇政治:「旁觀者審,當局者迷。」鹽鐵論:「從旁議者易是,其當局則亂。」




407
雜說之源,出於論衡,其說或抒己見,或訂俗偽,或述近聞,或綜古義,後人沿波,筆記作焉。
【四庫全書總目子部雜家類雜說之屬後敘】



408
衰周之世,百氏爭鳴,立說著書,各為流品,漢誌所列備矣。或其學不傳,後無所述,或其名不美,人不肯居,故絕續不同,不能一概著錄。後人株守舊文,於是墨家僅墨子、晏子二書;名家僅公孫龍子、尹文子、人物誌三書,縱橫家僅鬼谷子一書。亦別立標題,自為支派,此拘泥門目之過也。黃虞稷千頃堂書目,於寥寥不能成類者,併入雜家;雜之義廣,無所不包,班固所謂「合儒墨兼名法也」變而得宜,於例為善。今從其說,以立說者謂之「雜學」,辨證者謂之「雜考」,議論而兼敘述者,謂「雜說」,旁究物理,臚陳纖瑣者,謂之「雜品」類輯舊文,塗兼眾軌者,謂之「雜纂」,合刻諸書,不名一體者謂之「雜編」─凡六類。出處同上存書
【古今名人筆記選導言】



409
聶夷中傷農家詩云:「二月買新絲,五月糶新穀,醫得眼前瘡,剜卻心頭肉!我願君王心,化作光明燭,不照綺羅筵,遍照逃亡屋。」夷中字坦之咸通(唐憲宗年號)十二年進士,為淮陰尉,此詩最有深意。學齋佔畢(宋、史繩祖著)誤以「二月無絲,五月無穀」為解,殊不知二月將事於蠶,五月正力於農,而賦稅疊征,不得不稱貸於有力者,及絲穀既登,則倍息以償,是未絲而賣,未穀而糶矣。以辭害志豈說詩者乎?
【選自清人褚人穫(堅瓠集)】



410
諷剌之詩,意不可不露,亦不可太露,故不宜賦,而宜比興也。詠蟬詩云:「莫依高枝縱繁響,也應回首顧螳螂。」(見利而忘其身)詠瀑布詩云「流到前溪無一語,在山作得許多聲。」(勇於私鬥而怯於公戰)詠鐵馬詩云「底事丁冬時作響,在人簷下不平鳴。」(缺乏實力的吶喊)詠夏雲詩「無限旱苗枯欲死,悠悠閒處作奇峰。」(不急切施救,卻作壁上觀火狀)皆急切言之,而仍出之以薀藉者。惟仁和單斗南先生,詠蚊詩云:「性命博膏血,世間爾最愚,噆膚憑利喙,反掌殞微軀。」此則痛詆之,不遺餘力,貪饞之吏讀此能無凜乎!?
【清人梁紹壬兩般秋雨盦隨筆】



411
釣台詩云「雲台爭(怎)及釣台高?」此七字最混成。翻其意者云:「不有雲台諸將在,釣台亦在戰爭中。」--佳則佳矣,然此乃駁前詩之詩,非詠釣台詩也。范文正詩云:「子為功名隱,我為功名來,羞見先生面,黃昏過釣台」--不鋪張而景仰之意自見。方正學(明,方孝儒)詩云:「去邪當遠色,治國先齊家,如何廢郭后,寵此陰麗華?糟糠之妻尚如此,貧賤之交可知矣!羊裘老子早見幾,卻向桐江釣煙水。」正襟危坐而談,自是第一等議論。至羅泌(宋人字長原)詩云:「一著羊裘便有心,虛名浪說到如今,當年若著漁簑去,煙水茫茫何處尋?」--雖屬翻陳出新,未免尋瑕索垢。
余最愛唐權文公(唐,權德輿諡文)詩云:「心靈棲灝元,纓冕猶緇塵,不樂禁中臥,卻歸江上村;潛驅東漢風,日使薄者淳,焉用佐天下,持此報故人。」--為得溫柔敦厚之旨,此題絕唱也。

【清人梁紹壬兩般秋雨盦隨筆】



412
橘柭詞(香祖筆記)
唐柳枝詞專詠柳,竹枝詞泛言風土。如楊簾夫(明,詩人,名維楨)西湖竹枝之類,前人亦有一二專詠竹者,殊無意致。宋葉水心,又創橘枝詞。亡友汪鈍翁(琬)編修,亦擬作二首其一云:「即行時節橘花零,南風吹來香滿庭,今年橘實大如斗,勸即莫羨楚江萍。」

【清 王士禎】



413
西湖醋溜魚相傳是宋五嫂遺製。近則工料簡濇,直不見其佳處,然名留刀匕,四遠皆知。
【梁紹壬 醋溜魚(兩般秋雨庵隨筆)】



414
山歌船唱,有極有意義者,如:「南山腳下一缸油,姊妹兩個合梳頭,大的梳箇盤龍髺,小的梳個楊爛頭。」前人謂其始同終異,以比性本善,而擇術遂分也。
吳傳山歌云:「月兒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個飄零在外頭。」音調悲惋,聞之令人動羈旅之感。
台州塘下戴氏將敗,童謠云:「塘下戴,好種菜,菜花開,好種茶。茶結子,好種柿,柿蒂烏,摘了大姑,摘小姑。」音節真如古樂府。
又兒童扯衣相戲曰:「牽郎郎,拽弟弟,踏碎瓦兒不著地。」誨芻錄云:「此祝生男也。」
吳斧仙,名峻,杭州人,作山歌云:「吳山腳下唱山歌,山色彎環雙黛螺,天上月兒糖餅樣,中間不信有姮娥」癡語亦有致。

【梁紹壬 醋溜魚(兩般秋雨庵隨筆)】



415
王文簡士禎,酒次戲拈絕句:「灤鯽黃羊滿玉盤黃雞紫蟹等閒看,不如隨分閒茶飯,春韭秋菘未是難。」又舉東坡一詩云:「秋來霜露滿東園,蘆菔生兒芥有孫,我與何曾(晉何曾,性豪奢,日舍萬錢,無下著處)同一飽,不知何苦食雞豚。」
陳文勤世倌煮粥詩云:「煮飯何如煮粥強?好同兒女細商量。一升可作三升用,兩日堪為六日糧,有客只須添水火,無錢不必作羹湯,莫嫌淡泊小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長。」語淺有味。已丑夏日,种魏松濤作喫詩,予和之云:「香于酪乳膩于茶,一味和融潤齒牙,惜未不妨摻綠豆,佐餐少許抹鹽瓜。」

【清阮蔡生:淺語有味(茶餘客語)】



416
制藝(明清兩代科舉取任的八股文(作文體裁的一種特定方式))有所謂墨派者,庸惡陋劣,無出其右。有即以「墨卷」(鄉試時取中(榜上有名者)之原卷,謂之墨卷)為題而作二比文以嘲之者:「天地乃宇宙之乾坤,吾心實中懷之在抱,久矣夫,千百年來已非一唉!溯往事以追維,曷勿考之記載,而誦詩書之典籍?元后即帝王之天子,蒼生乃百姓之黎元,庶矣哉億兆民中已非一人矣!思入時而用世,曷勿膽黼座而登廊廟之廷?」─疊床架屋,確有此病,然其句調圓熟,則當日之所謂「弸中彪外」者也。
【梁紹壬 墨派濫調】



417
世之稱鑒別書畫,大抵皆憑一己之見,不必盡真識也。其識之精者,不過能辨好媸耳。近年重錢塘戴文節公(戴熙,清錢塘人,字鹿林,號醇士道光進士官兵部侍郎,洪楊之役,在杭州殉職,諡文節。詩書畫並有名於世,畫尤入神品)山水,雖一扇、一楮,價抵兼金,好事者爭收藏之,世姪錢伯聲太守,承其家籜石宗伯畫法,花卉稱妙一時,初不以山水名也,近以世重戴畫,偶一臨摹,輒覺逼肖,因時常作幅,署戴名人爭購之,伯聲時告余以為笑柄。前年消夏無事,以文節名作冊頁十二幅,裝潢,交陳仙海司馬,戲索二十四金,時某廉訪備兵上海留意翰墨,適欲購戴公畫陳以錢作示之廉訪極為賞鑑,即留不還。陳懼以欺獲咎,因以實告,廉訪笑曰:「此子不忍割愛,故作此語耳。亟取金如數予之,伯聲得重值焉。」
【清 陳其元 鑒別書畫無真識(庸閒齋筆記)】



418
王右軍法帖,傳於世者甚多,而以蘭亭序為最。按右軍蘭亭序真跡,陳隋時在其七世孫智永處,智永傳之其徒辨才。唐太宗酷愛二王翰墨,聞而索之,辦才匿不以獻,太宗使蕭翼賺得之,命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諸公,及近侍趙模,韓道政,等人皆臨倣焉。所臨諸帖,悉以分賜諸王,人各勒石,故蘭亭序為最多,而濃懺各殊,肥瘦不一,職是故也,其真跡則令歐陽詢勾摹而刻之。後真跡殉葬昭陵,石本存於大內,傳至五代,契丹滅晉,輦以北歸,至定州,殺狐林,耶律德光死,中原兵振,遂道棄之而去。宋仁宗慶曆中,有李學究者得之,搨以售人。時宋景文守定武,以重值購而藏諸官庫,故帖以「定武」名,後宋薛師正之子,紹朋,摹刻贗時庫中,而竊真石以歸。刻損「天」「流」「帶」「右」數字,暗記真偽。徽宗知之,下詔索取,紹朋之子嗣忠不敢隱,遂進之,金兵入汴,御府珍奇皆為所掠,而此石獨存,宗忠簡(澤)留守東京,匣送行在,高宗常置於座側,日臨摩摹焉。兀朮逼揚州,高宗倉促渡江,竟失此石。後屢命大帥索之不獲。明宣德時,揚州石塔寺僧浚眢井得之,歸於兩淮運使何公(名士英,字一白,浙江東陽人)公識其「定武蘭亭」也。寶而將獻之朝,會宣宗升遐,不果,遂攜之以歸。此石至今猶存何氏。昔人所稱不損本者,蓋未經紹朋刻損,乃元豊以前所搨也。不可得而見矣。
予師沈益川夫子家有二本,以一贈余,迥出虞褚之上,而「天」「流」數字已損,目有何公及張文恭(元汴)兩跋,當是井中本無疑。

【清 清涼道人 王右軍蘭亭序(聽兩軒筆記)】



419
潞安任復安(名環,明嘉靖時為蘇州府同知,數敗倭寇,以僉事備兵太倉,又進副使,賜金綺,予世蔭,丁母憂,起復,倭平,乞終制,報可,昇參政,卒。)以同知禦倭寇,晝夜力戰,遍身書姓名曰:「死綏(戰敗而死)職也。為二親記此髮膚」。嘗見其示兒書云:「兒輩莫愁,人生自有定數。惡滋味,嘗些。也有受用,苦海中未必不是極樂圖也。讀書孝親,勿遺父母之憂,便是常聚首矣,何必一堂親人?我兒千言萬語,絮絮叨叨,只是教我回衙,何風雲氣少,兒女情多?倭賊流毒多少,百姓不得安家,爾老子領兵不能誅討,齧氈,裹革,此其時也,安能作楚囚對爾等相泣,闥闈間耶?!此後時事不知好何,幸而承平,父子享太平之樂,期作好人。不幸而有意外之變,只有臣死忠,妻死節,子死孝,咬定牙關,大家成就一箇『是』而已。汝母可以此言告之,不必多語,四月廿四日,太倉城西伏枕書。」
【褚人穫 任公示兒書(堅瓠集)22】



420
顧亭林先生之母王氏,崇禎時旌表節孝,即明史列女傳所稱王貞女也。先生與葉訒庵書辭薦舉云:「先妣國亡絕粒,以女子而蹈首陽之烈,臨終遺命,有「無仕異代」之言,載於誌狀,故人人可出,而炎武必不可出矣。記曰:「將貽父母令名必果,將貽父母羞辱必不果。」七十老翁何所求?正欠一死。若必相逼,則以身殉之矣。一死而先妣之大節愈彰於天下,使不類之子,得附以成名,此亦人生難得之遭逢也。」蓋其辭決,而其志彌可哀矣!
【陸以湉 顧母(冷廬雜識)24】



421
明太祖通文義固屬天縱,然其初學問未深,往往以文字疑誤殺人,亦已不少。
朝野聞異錄:「三司衛所進表箋,皆令教官為之,當時以嫌疑見法者」
浙江府學教授林元亮為海門衛作謝增俸表,以「作則垂憲」誅。
北平府學訓導趙伯寧為都司作萬壽表,以表內「垂子孫而作則。」誅。
福州府學訓導林伯璟為按察使撰賀冬表,以「儀則天下」誅
桂林府學訓導蔣質為布,按作正旦賀表,以「建中作則」誅
常州府學訓導蔣鎮為本府作正旦賀表,以「睿性生知」誅。
澧州學正孟清為本府作賀冬表,以「聖德作則」誅。
陳州州學訓導周冕為本州作萬壽表,以「壽城千秋」誅。
懷寧府學訓導呂睿為本府作謝賜馬表,以「遙膽帝扉」誅。
祥符縣學教諭賈翥為本縣作正旦賀表以「取法象魏」誅。
毫州訓導林雲為本府作謝揀宮賜宴箋,以「式君父以班爵祿」誅。
尉氏縣教諭許元為本府作萬壽賀表,以「體乾法坤,藻飾太平」誅。
德安府學訓導吳憲為本府作賀立太孫表,以「永紹億年,天下有道,望拜青門」誅。
蓋「則」音嫌於「賊」也,「生知」嫌於「僧」也,「帝扉」嫌於「帝非」也,「法坤」嫌於「髮髡」也,「有道」嫌於「有盜」也,「藻飾太平」嫌於「早失太平」也。
間中今古錄文載:「杭州教授徐一夔賀表有「光天之下」,「天生聖人為世作則」等語,帝覽之大怒曰:「「生」者「僧」也,以我嘗為「僧」也,「光」則薙髮也,「則」字音近「賊」也,遂斬之,禮臣犬懼,因請降表式,帝乃自為文播天下」
又僧來復謝恩詩有:「殊域」及「自慚無德頌陶唐」之句,帝曰:「汝用殊字,是謂我「歹朱」也,又言「無德頌陶唐」是謂我無德,雖欲以「陶唐」頌我而不能也。」遂斬之。
按是時文字之禍起於一言,時帝意右文,諸勳臣不平,上語之曰:「世亂用武,世治以文,非偏也。」
諸臣曰:「但文人善譏訕,如張九四厚禮文儒,及請撰名,則曰「士誠」上曰:「此名亦美」曰:「孟子有「士誠小人也」之句,彼安知之?」上由此覽天下章奏,動生疑忌,而文字之禍起云。

【趙翼 明初文字之禍(廿二史劄記)】



422
清學者全祖望著輯的鮚埼亭外集記本朝江浙兩大獄:一為莊廷鑨史禍,一為戴名世南山集之禍,談舊事者,所當知也,錄之:
莊廷鑨明史之獄:
明相國烏程朱文恪公(朱國祚)嘗作明史。舉大經大法者筆之,已刊行於世,未刊者為列朝諸臣傳。國變後,朱氏家中落,以稿本質千金於莊廷鑨(清 歸安人,父允誠,為南潯富人)廷鑨家故富,因竄名已作刻之,補崇禎一朝事,中多指斥昭代語。(本朝 指清朝)
歲癸卯,(清康熙二年)歸安知縣吳之榮罷官,謀以告訐為功,藉此作起復之地,乃白其事於將軍松魁,魁移巡撫朱昌祚,朱牒督學吳尚衡,廷鑨並納重賂以免,乃稍移捐斥諸語重刊之。
之榮計不行,特購得初刊本,上之法司,事聞,遣刑部侍郎出讞獄,時廷鑨已死,戮其尸,誅其弟廷鉞,舊禮部侍郎李令晢曾作序,亦伏法,并及其四子。令皙幼子年十六,法司令其減供一歲,則得免死充軍,對曰:「予見父兄死,不忍獨生。」卒不移供而死。序中稱舊史朱氏者,指文恪也。之榮素怨南潯富人朱幼明遂嫁禍,且指其姓名以證,并誅其五子。松魁及幕客程維蕃,械赴京師,魁以八議僅削官,維藩戮於燕市。昌祚,尚衡賄讞獄者,委過於初申復之學官。歸安烏程兩學官,並坐斬,而二人幸免。
湖州太守譚希閔,蒞官甫半月,事發,與推官李煥皆以急匿罪至絞。滸墅關(在江蘇吳縣西北)榷貨主事李向白,聞閶門書房有是書,遣役購之,適書賈他出,役坐其鄰一朱姓家少待,及書賈返,朱為判其價,時主事已入京,以購逆書立斬,書賈及役斬於杬,鄰朱姓者,因年踰七十,免死,偕其妻發極邊。歸安茅元錫,方為朝邑令與吳之銘之鏞兄弟嘗預參校,悉被戮。時江楚諸名士列名書中者皆死,刻工及鬻書者同日刑,惟海寧查繼佐,仁和陸折,當獄初起先首告,謂廷鑨慕其名,列之參校中,得脫罪。
是獄也,死者七十餘人,婦女並給邊。蓋浙之大吏,及讞獄之侍郎,鑒於松魁,且畏之榮復有言,雖有冤者,不敢奏雪也。之榮卒以此起用,并以所籍朱佑明之產給之。後仕至右僉都。
戴名世南山集之獄
桐城方孝標,嘗以科第起,官至學士,後以族人方猷,丁酉主江南試,與之有私,並去官遣戍遇赦歸,入滇,受吳逆(吳三桂)偽翰林承者。吳逆敗,孝標先迎降,得免死,因著鈍齋文集滇黔紀聞,極多悖逆語。
戴名世見而喜之,所著南山集,多采錄孝標所紀事,尤雲鍔,方正玉為之捐資刊行,雲鍔,正玉,及同官汪灝,朱書,劉巖余生,王源皆有序,板則寄藏於方苞家。
都諫趙申喬奏其事,九卿會鞫,中戴名世太逆,法至寸磔,族皆棄市,未及冠,笄者發邊,朱書,王源已故,免議。尤雲鍔,方正玉,汪灝,劉巖,余生,方苞以謗論罪絞。時方孝標已死,以戴名世之罪罪之,子登嶧,雲旅,孫世樵並斬,方氏有服者皆坐死,且剉孝標尸。尚書韓菼士郎趙士麟,御史劉灝,淮陽道王英謨,庶吉士汪份等三十二人並別議降謫。疏奏,聖祖惻然,凡議絞者改編戍,汪灝以曾效力書局,赦出獄,方苞編旗下,尤雲鍔,方正玉免死徙其家,方氏族屬,止謫黑龍江,韓菼以下,平時與戴名世論文牽連者,俱免議。是案也,得恩旨全活者三百餘人,康熙辛卯壬辰間事也。
昭代:清明之時代也。按從前人醫每用以稱其本朝為「昭代」。
讞ㄧㄢˋ獄:經判定的罪案。
嫁禍:把災禍移轉給別人。
八議:凡勳、賢、親、貴之麗法者議之。冀減其罪,後世謂之八議。周禮原稱八辟。


【清 陳康祺 清江浙兩大文字獄(燕下鄉目坐錄)】



423
天下事固有一人行之能為利,天下行之則又為害者。
【清 趙翼 廿二史劄記(青苗錢不始於王安石)】



424
古來未嘗無良法,一經不肖官史,輒百弊叢生,所謂有治人無治法也,孟子曰:「有仁心而無仁政,則民不被其滭。」豈知有仁政而無仁心,非惟不被其澤且轉受其害者哉?
【清 趙翼 廿二史劄記(青苗錢不始於王安石)】



425
義根乎至性,去就之際,可否立斷。
【清梅村野史 鹿椎紀聞 繡花針傳中語】



426
士抱有用之才,而困於青衿,老死牖下者,比比類似也。
【清 清涼道人 听雨軒筆記】



427
倦遊者之夢想江湖,亦猶執政者之心縈軒冕,跡雖殊而情則相似也。
【清 清涼道人 听雨軒筆記】



428
昨日太守楊君釆,通判了張公規,邀余出遊安國寺,坐中論風氣養生之事,余云皆不足道,難在去慾。張云:「蘇子卿(武)齧雪啖氈縮背出血,無語少屈,可謂了生死之際矣。然不免為胡婦生子,窮居海上。而況洞房綺縠之下乎?乃知此事不易消除。」眾客皆大笑余愛其語有理故記之。
【宋筆選 蘇軾 志林】



429
梁史:劉凝之為人認所著履,即予之。此人後得所失履,送還不肯復取。又沈麟士亦為鄰人認所著履,麟士笑曰:「是卿履耶?」即予之,鄰人後得所失履,送還,麟士曰:「非卿履也?」笑而受之。此雖小事,然處世當如麟士,不當如凝之也。
【宋筆選 蘇軾 志林】



430
顏蠋與齊王遊,食必太牢,出必乘車,妻子衣服麗都,辭去曰:「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不寶貴也,然而璞不完。士生於鄙野,推遷則祿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蠋願得歸,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淨貞正以自娛。」嗟呼!戰國之士,未有如魯連顏蠋之賢者也,然而未聞道也。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是猶有意於肉與車也。晚食自美,安步自適,取於美與適足矣。何以當肉當車為哉?雖然,蠋可謂巧於居貧者也。未飢而食,雖八珍猶草木也。使草木如八珍惟晚食為然,蠋固巧矣,然非我之久於貧,不能知蠋之巧也。
【宋筆選 蘇軾 志林】



431
以德報怨,行之美者也,然孔子不取者,以其不情也。
【宋筆選 蘇軾 志林】



432
脈之難明,古今所病也。至虛有盛候,而大實有羸狀,差之毫厘疑似之間,便有生死禍福之異,此古今所病也。病不可不謁醫,而醫之明脈者,天下蓋一二數,騏驥不時有,天下未嘗徒行,和扁不世出,病者未嘗徒死。亦因其長而護其短爾。士大夫多秘所患以求診,以驗醫之能否,使索病於冥漠之中,辨虛實冷熱於疑似之間,醫不幸而失,終不肯自謂失也。則巧飾遂非以全其名,至於不救,則曰,是固難治也。
間有謹愿者,雖或因主人之言,亦復參以所見,兩存而雜治,以故藥不效,此世之通患,而莫之悟也。吾平生求醫,蓋於平時默驗其工拙,至於有疾而求療,必先盡告以所患,而後求診,使醫了然知患之所在也,然後求之診,虛實冷熱,先定於中,則脈之疑似不能惑也,故雖中醫,治吾病常愈,吾求治愈而已,豈以困醫為事哉?

【宋筆選 蘇軾 志林】



433
古人詠史,敘事無意,史也,唐人實勝古人。如「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武帝自知身不死,教修玉殿號長生。」「東風不假周郎便,銅雀春深鎖二喬。」「此日六軍同駐馬,當時七夕笑牽牛。」•••諸句有意而不落議論,故佳。若落議論,史評也,非詩矣。
今世之大為詩害者,莫過於作步韻詩。唐人中、晚稍有之,宋乃大盛。故元人作「韻府群玉」今人非步韻無曾做詩,此言利害,不可不畏,若人不戒絕此病,必無好詩。
人情好新,今日忽尚宋詩,舉業欲干祿,人操其柄,不得不隨人轉步。詩取自適,何以隨人?
唐人有寄托,故使事靈,後人無寄托,故使事版。
建安無偶句,西晉頗有之,日盛月加,至梁陳謂之格詩,有排偶而無粘,沈宋又加翦裁,成五言唐律。長慶集中,尚有半格體。
七言漢人猶未成體,至魏文帝之燕歌行而成體。至梁人漸近於律,至初唐而遂成七言律詩。
七言歌行,始於六朝,其間有長短句,有換韻,音節低昂,聲勢穩密,居然近體,非古詩也。
五言律詩,其氣猶與古詩相近,至於七言律詩,則別一世界矣。
六朝人凡兩句謂之聯,凡四句謂之絕,非必以四句一篇者為絕句。
樂府,漢武帝所立之官名,非詩體也。後人以為詩體。
古人樂府詞,有切題者,有不切題者,其故不可解。
少陵自作新題樂府,固是千古傑人。
大抵古人之詩,有專為樂歌而作者,謂之樂府,亦有文人偶作,樂工收而歌之者,亦名樂府。焦仲卿妻,(按即孔雀東南飛)又是樂府中之別體。意者如後之數落山坡羊,一人彈唱者乎?

【清納蘭性德 淥水亭雜識】



434
葬倡於釋氏,末俗因之,焚尸之慘,行路目不忍見,況人孤人弟乎?燕京土俗,以清明日聚無主之柩,堆若丘陵,又剖童子之棺殮而未代者,裸而置之高處,剪紙為旗,縛之於臂,此尤不仁之甚矣!
或謂火化俗始自元代,然世祖至元十五年,曾嚴焚化之禁,且載大元典章,論世者,未之考爾!
以一藥遍治眾病之謂道;以眾藥合治一病之謂醫。醫術始於軒轅岐伯,二公皆神仙也,故醫術為道之緒餘。

【清納蘭性德 淥水亭雜識】



435
余今年五十有三矣。青春背我,黃卷笑人,意緒如此其荒蕪,病軀如此其委頓,間關歷數千里,貧困飢軀,自問生平都無是處,憶少年豪邁不羈,謂悠悠斯世,無一可與友者,罵座之灌將軍,放狂之禰處士,言不合不難挺刃而鬥,其意以為君輩未嘗讀破萬卷書,安敢向我鼓弄唇舌耶?所至之地,望風聞名,往往引避去,世人皆欲殺,其信然矣!五十歲稱知夙昔之非,降心從人,折節下士,因稍稍有與我友者,然遇事侃侃不少假借,如故也。
【清 錢塘人汪景祺 讀書堂西征隨筆序】



436
△「蝦」滿州語稱侍衛為蝦。
△恭以事上,信以處友,寬以待人,嚴以御下,然有功必賞,雖嚴,士亦樂為之用。
△前人之書,縱極盡善,不經我手,如觀它家寶,與予無益也。
△學者識古今之成敗是非,以開拓其心胸,為他日經濟天下之具也。
△追憶往昔,念四十年以來,惟學問一事,冷暖自知,餘皆蜣螬耳。語云:「鑑於水不若鑑於人。予曰:鑑於人不若鑑於己也。又曰前車之覆,後車之鑑。予曰:前步之躓,即後步之戒也。取譬莫近於此矣。遽伯玉行年五十,而知四十九年之非,知今之所是者,非四十九年之非乎?雖然,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夫惟此一為無過之地,故曰:「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淵乎!微乎!吾將語誰?
△方言:凡葬無墳者謂之墓,有墳者謂之塋。檀公:古者墓而不墳是。邯鄲淳曹娥碑:丘墓起墳,蓋言丘其平基而為高墳也。後世以墳墓,渾而為一遂疑其重複,改為立墓起墳,非也。
△漢書東方朔傳:「談何容易?」何容,猶言豈可也,則容字不連易字讀矣。
△受人儀物,謙曰拜領。然而不獨我受曰領,望人受我者亦曰領。趙松雪與人柬云,輒有素綢一匹,以表微意,伏冀笑領!
△古時之茶,曰煮,曰烹、曰煎須湯如蟹眼,茶味方中,今之茶,惟用沸湯投之稍著火,即色黃而味澀,不中飲矣。迺知古今之法,亦自不同矣。
△古人量酒,多以升斗、石為言,不知所受幾何?或云米數,或云衡數,但善飲有至一石者,其非一石米及一百斤明矣。案朱昱雜記云:「淮以南,酒皆計升,一升曰爵,二升曰瓢,三升曰觶,此言較近,蓋一爵為升,十爵為斗,百爵為石。以今人飲量較之,不甚相遠耳。
△稻有水旱二種,又有秫田,其性黏軟,故謂之糯米,食之令人筋緩多睡,其性懦也。作酒之外,產婦宜食之,又謂之江米。
△百穀之外,有可以當穀者芋也,薯蕷也。閩中有番薯,似山藥而肥白過之,種沙地中,易生而極蕃衍,饑饉之歲,民多賴以全活,此物北方亦可種也。

【清 劉獻廷(繼莊字君賢)廣陽雜記 清小說筆記選】



437
朝報:今之朝報或曰邸報。亦有所本,見王明清揮塵錄,趙昇朝野類要云:朝報日生事宜也。每日門下省編定,請給事判報方行下都進奏院報行天下。其所謂內探,省探衙探之類,皆衷私小報,率有漏洩之禁,故隱而號之日新聞。蓋自宋時已然,又六科綸音冊子號晚帖,以當晚即知之。次日乃登邸報,故曰晚帖,亦有小報,謂之小抄。
【清 劉獻廷(繼莊字君賢)廣陽雜記 清小說筆記選】



438
起復:趙昇朝野類要云:已解官持服而朝廷特進推用者名起復。起復即奪情也。
【清 劉獻廷(繼莊字君賢)廣陽雜記 清小說筆記選】



439
清王士禎祖父方伯公年九十餘,讀書排綦不輟,嘗揭一聯於廳事云:「紹祖宗一脈真傳,克勤克儉。教子孫兩行正路,惟讀惟耕。齋中一聯云:「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能忍。」癸已歲作自祭文,有云:「不敢喪心,不求滿意,能甘淡泊,能忍閒氣,九十年來,於心無愧,可偕眾而同遊,可含笑而長逝•••。」
【清 劉獻廷(繼莊字君賢)廣陽雜記 清小說筆記選】



440
無錫馬文肅公世奇,以崇禎辛未登進士。少時夢自吟「從今別卻江南日,化作啼鵑帶血歸。」後果殉甲申之難。其答程忠毅公德二柬云:「吾輩舍一死別無法,吾不為其難,誰為其難者?國家大運,一身大數,總有天主之,天予我以成仁取義,固無憾也。勉之!吾輩正不必遜古人耳。」又成忠毅公德柬云:「慷慨仗節易,從容就死難,吾輩將為其易乎?抑為其難乎?」
【清 劉獻廷(繼莊字君賢)廣陽雜記 清小說筆記選】



441
孫徵君鍾元先生以康熙己卯卒,年九十二矣。自贊云:「問爾為誰?曰:歲寒氏。歲既云寒,爾何為爾?曰:幼讀書,妄意青紫,長知自立,頗愛廉恥,雖困公車,屢蒙薦起,骨脆膽薄,不慕榮仕,衣厭文繡,食甘糠秕,隱不在山,逸不在水,隱於舉人,七十年矣。繞膝多男,及門有士,老而學易,欲探厥者,聊以卒歲,如斯而已。」嘗有詩云:「為人百歲只為子,學道終身總學貧,定力原從貧處得,猿啼鬼嘯也成鄰。」又云:「人生最繫戀者,過去。最冀望者,未來。最悠忽者,現在。夫過去已成逝水,勿容繫也;未來茫如捕風,勿容冀也;獨此現在之頃,或窮或通,時行時止,自有當然之道,應盡之心,乃悠悠忽忽,姑俟異日,諉責他人,歲月虛擲,良可浩嘆!」
【清 劉獻廷(繼莊字君賢)廣陽雜記 清小說筆記選】



442
蔚州魏環溪尚書,象樞,順治中,以光祿函養親,家居,服闋,起為御史,不五載至尚書,所著有庸齋閑話。偶錄數則於此。
△有不可知之天道,無不可知之人事。
△好名是學者病,是不學者藥。
△居大位(臣)而德不純,學不粹,不如下僚,居下僚而政不平,刑不中,不如素士,為士而理不明,學不正不如庶民。
△偶見水與油而得君子小人之情狀焉。水,君子也,其性涼,其質白,其味沖,其為用也。可以澣不潔者而使之潔,即沸湯中投以油,亦自分別而不相混,誠哉!君子也。油,小人也,其性滑其味濃,其為用也,可以使污潔者而使不潔,倘滾油中投一水,必至搏激而不相容,誠哉!小人也。
△五倫之外無道,六經之外無文,四書之外無學。貧賤立品,富貴立身,方是天地間真男子。
△為仙為佛,是死後地位,為聖為賢,是生前地位。此虛實有無之別也。
△與其得罪於百姓,不如得罪於上官。
△與其進而負於居,不如退而合於道。

【清 劉獻廷(繼莊字君賢)廣陽雜記 清小說筆記選】



443
青溪暇筆云:古者書用竹簡,初稿書於汗青。汗青者,竹之青皮,如浮汗,以其易於政抹也。既正則殺青,而書於竹素。殺去聲,削也,言殺去青皮,而書於竹白,不可改易也。
後漢吳祐父恢。以火炙竹令汗,取其青寫書,謂之殺青簡,則汗青殺青,一也。

【清 劉獻廷(繼莊字君賢)廣陽雜記 清小說筆記選】



444
昔人謂竹枝詞雖鄙俚,尚有三緯遺意,山谷聞人歌劉夢得竹枝,嘆曰:「此奔軼絕塵,不可追也。」夢得後,工此體者,無如楊廉夫,虞伯生,他如:「黃土作棜T蓋屋,庭前一樹紫荊花,黃魚上得青松樹,阿儂始是棄郎時。近見彭羨門孫遹嶺南竹枝深得古意,詩云:「木棉花上鷓鴣啼,木棉花下牽郎衣,欲行未行不忍別,落紅沒盡郎馬啼(蹄?)」「妾家谿口小迴塘,茅屋藤扉蠣粉晼A記取榕陰最深處,閑時來過吃檳榔。」
【清 王士禎 池北偶談】



445
歐陽公云:「秋霖不止,文書頗稀,叢竹蕭蕭,似聽秋滴。」蘇公云:「歲云暮矣,風雪凄然,紙窗竹屋,燈火青熒,時於此間,得少佳趣。此等寂寥風味,富貴人所不耐,而余最喜之,政苦一年中,如此景不多得耳。」二公蓋先得我心之同然(王士禎語)。
【清 王士禎 香祖筆記】



446
人於聖經賢傳,言理談道之書,一見輒倦再見即思睡矣。惟稗官野史,津津不厭。是記也,略彷彿稗官野史,竟之所到,筆亦隨之,今觀之者,時或解頤撫掌,時或駭目驚心,差堪引人入勝,名曰消夏閑記。雖固陋無文,僅供談柄,亦足以醒愚蒙,亦足以振龔瞶,而才人雅士詆訶弗計焉。先民有言曰:但使我輩身後,尚有一卷書,被人吹毛索瘢,便是天地間尚有此人在。否則,付之草已木卒而已,其言最為沉痛!僕雖不敏,請事斯語矣。
上文均載清代筆記小說選甲集

【清 顧公燮 消夏閑記序,本文載清代小說筆記選乙集】



447
元人梁伯龍,字辰魚,與魏良輔製作南曲。二人俱崑山人,故名崑腔戲,始於燈影,繼而傀儡,終而京腔,四平腔,若崑腔其最後也。
【顧公燮 消夏閑記】



448
萬曆(明代)年間,凡家中有大廳者,即加征門檻稅,今人稱大戶云,有門檻人家,蓋指此也。
【顧公燮 消夏閑記】



449
(佳聯)題孫中翰執升山曉閣云:「不設樊籬,恐風月被它拘束,大開戶牖,放江山入我襟懷。」朱竹垞詞。
題施粥廠聯:「同是肚皮,飽日不知飢日苦,一般面目,得時休笑失時人。」朱竹垞詞。
城隍廟聯:「百姓果有良心,何必初一十五燒香點燭,縣官若無道理,最怕三更半夜,鐵練鋼叉。」海鹽縣宰某詞。

【顧公燮 消夏閑記】



450
夫紛華靡麗之區,夗不可賞心而悅目。然不能使人留連不置者,粉飾與天成各異也予之所賞,別有會心,使不為品題而出之,則人亦安知浩渺之鄉,要荒之地,有此奇景也哉?
【清涼道人 听雨軒筆記】



451
按琵琶記為永嘉高則誠撰,記中所云,皆非蔡中郎實事,如狀元之稱,始於唐玄宗時,漢朝尚無其名,而東漢靈獻之世,丞相亦無牛姓者,此曲蓋借蔡邕二字,以萬作者製曲之意,其餘盡屬空中樓閣也。則誠舉元至迅進士,隱居不仕,與貫酸齋五子行輩齊名,豈後漢書尚未之讀?而煩後人指摘耶?
【顧公燮 消夏閑記】



452
天地本一幻境,古今來有憑足據之事,皆與傳奇小說兌等也。而亦則附會假借,以實傳奇小說之言,則竟以幻者為真矣。語云:傳聞不實流為丹青,蓋此之謂。
【顧公燮 消夏閑記】



453
倦遊者之夢想江湖,亦猶致政者之心縈軒冕,跡雖殊而情則相似也。
【顧公燮 消夏閑記】



454
士抱有用之才,而困於青衿,老死牖下者,比比類是也。
【顧公燮 消夏閑記】



455
靈飛經結構精嚴,其深入處,雄健,轉折處,靈快,黑色濃淡中,筆勢俱佳,非唐中葉以後人所可及。
【清 沈初 西濟筆記】



456
余嘗於初冬過富春,青山白雲,碧江紅樹,深秀之景,閒遠之致,延綿無盡,歎天生畫本以供名流揮灑也。
【清 沈初 西濟筆記】



457
狗不以善吠為良。
【清 諸聯 明齋小誌】



458
黃學乾生長脂腴,以資列五品銜,出入儀從同官長,揮霍銀錢如土。嘗冬晝見丐問左右曰:「彼何身體屢動?」對以冷而抖也。曰:「抖可不冷乎?」
晉書惠帝紀:「晉惠帝,性愚騃,時天下荒亂,百姓餓死。」帝曰:「何不食肉穈?」(以碎肉作靡,謂之肉糜。)
「抖可以不冷乎」與「何不食內糜」先處輝映

【清 諸聯 明齋小誌】



459
惟立法、立功、立言,躬負人倫之表者曰賢,爵尊,齒尊,德尊,望重桑梓之地者,曰鄉賢,是以生則式其廬,沒則崇其祀,此聖王彰善之鉅典,亦鼓舞激功之德意也。(釋鄉賢)
【清 諸聯 明齋小誌】



460
女士某,工詞翰,曾有寄人之札,略云:「妾幼讀詩書,長貪風雅,竊慕松柏之有心,豈等薔薇之無力,十年薦枕,祗是憐才,並非炫色,故自君之出矣,纖眉深鎖,淡粉忘描,真有如風詩所云:豈無膏沐,誰適為容者。無奈關山間隔,魂夢難通,妾縱有情,君寧能察,俟他時衣錦歸來,不忘鹽嫫,移王寒閨,相與檢點淚痕搜尋夢跡,方知斯言之不謬耳。•••閣下粉黛情濃,煙花習慣,乃妾之所稔者,而知好鳥求棲,無分蘭棘,狂蜂所採,莫辨薰蕕,此亦情之所鍾,斷非口舌所能爭,咒於千里之外,猥以筆墨相繩乎?」
【清 諸聯 明齋小誌】



461
受福莫先於避禍,遠辱正所以求榮。
【清 諸聯 明齋小誌】



462
方誠齋玉台於歲除之夕,獨坐候窮值天微雪,寒氣侵人,燈火青熒,門垣寥闐。乃以被氈蒙首,研硃墨點周易。王在川先生造廬見之,曰:好!窮得有趣!
【清 諸聯 明齋小誌】



463
近時人多奉齋,按日素食不為諱。不知王制所云:無故不殺戒奢縱,非教蔬食也•••周禮,王食一舉,齋日三舉(凡殺牲盛饌謂之舉。)是齋日食肉反有加矣。論語:齋必變食至不多食。邢疏云,此上皆蒙齋文。又註云:不茹葷,葷者,昏神舒氣為穢。楞嚴經云:五葷熟食發淫增恚,故忌之,按釋氏以大蒜、小蒜、興渠、慈蔥、茖蔥為五葷。道家以韭、蔥、蒜、荽、芸台為五葷。若魚肉雞犬類則為腥,今之奉齋者腥與葷都未辨晰。
【清 諸聯 明齋小誌】



464
聞古老云:乾隆初年,市上咸用銀,二十年後,銀少而錢多,偶有洋錢,不為交易用也。嗣後洋錢盛行,每個重七錢三分五厘,有小潔,廣板建板,閩板,浙板,錫板,蘇板之名,三工、四工、工半正良,反衣之別,有邊旁銼削者,復有輕一錢三四分者,名走板。為外洋私鑄,若聲啞而文縐,名爐底。此三種價特稍減。下此紅銅為質,外粘白金,或鎔銀時,攙雜銅屑,或雕空洋板,中以鋁灌,種種作偽,皆可亂真,予幼時,見幕上有鳳凰,馬劍洋船雙燭,水尊文等類,今唯佛頭通用耳。
【清 諸聯 明齋小誌】



465
「常覺胸中生意滿,須知世上苦人多!」清初桐城姚端恪公為司寇時題刑部白雲亭語。
【清 袁枚 新齊諧】



466
蚺蛇藤,瓊雷兩州蚺蛇,大如車輪,所過處腥毒異常,遇者輒死,性淫而畏藤,土人多以婦人褲並藤置腰間,聞腥氣,知蛇至,先以婦褲擲去,蛇舉頭入褲,吮嗅不已。然後以藤拋擊,蛇便縮伏,憑人捆縛(德按:前云「遇之輒死」又何以「憑人捆縛」耶,古人之書,往往以耳代目,縱荒誕不經,亦無如之何也)縛歸釘之樹上,用刀割腹,蛇似不知,將至膽處,乃作愛獲之狀,膽畏人取,乃逃上逃下,未易捉取,直至蛇死腹裂,膽落地上,猶躍起丈餘,漸漸力盡勢低,取掛簷間,其膽衣內汁,猶經日奔騰上下,無一隙停留,俟亮乾後,始可入藥。
【清 袁枚 新齊諧】



467
嚴道甫向客秦中,晤誠毅伯任公云:「雍正間,奉使鄂勒素(按即俄羅斯之古譯)有海在北界,欲往視,國人難之固請,乃派西洋人二恪,持羅盤火器,以重氈裹車,從者皆乘橐駝前往。北行六七日,見有冰山如城郭,其高入天,光氣不可逼視,下有洞穴,從人以火照羅盤蜿蜒而入,行三日乃出,出則天色黯淡如玳瑁,間有黑煙吹來,著人如沙礫。洋人云:「此黑霜也」每行數里,得巖穴則避入,以硝磺炭火,蓋其地不生草木,無煤碳也。逾時復行,如是又五六日,有二銅人對峙,高數十丈,一乘黽,一握蛇,前有銅柱,虫篆不可辨,洋人云:「此唐堯皇帝所立,相傳柱上乃寒門而字。」因請回轉:「前去約三百里,不見星日,寒氣切肌,中之即死海水黑色如漆,時復開裂,則有夜叉怪獸,起來攫人,至是水亦不流火亦不爇。」公因以火著貂裘上試之,果不燃。因太息而回。入城檢點從者五十人,凍死者二十有一,公面黑如漆,半載始復原•••」。
【清 袁枚 新齊諧】



468
吃檳榔惡習:大腹皮,本草言其性最猛烈破氣,虛損者忌之。其子即檳榔,今人多好食之,亦無恙。樹高五七尺,皮似青桐,節如竹,其葉聚於杪葉下數房,房結數百子。名棗子檳榔,中有實,如雞心與海南子無異,粵人滇人,熟而後食,台灣人則生即取而食之,云可治瘴氣,消飽脹,用柑子蜜以蠣房灰,染紅合海沼藤食之,每會席賓,客前各置一枚,•••竟日口中咀嚼,唇齒搖轉,面目可憎,阮亭云「轎中端座吃檳榔,貴人亦不免矣!」范石湖云:頃在嶺南,其人好吃檳榔,含蠣灰扶留藤食之輒暈,已而快醒,三物合和,唾如濃血可厭!
【清 阮葵生 茶餘客話】



469
茗飲源流:六經無茶字,始見王褒僮約,爾雅檟苦荼,荼即茶也。然古人多稱飲茶,始於三國吳誌韋曜傳,孫皓每飲君臣酒;以七升為限,曜飲不過二升,或為裁減,或賜荼茗以當酬。又飛燕別傳(書名凡一卷記漢成帚時趙飛燕爭寵宮闈事,奮本題漢伶元撰,然文句不類漢代人語,可能為後人所依托)后夢見帝賜坐,命進茶。左右奏云:向侍帝不謹不合啜此茶。然則西漢時已有茶。又謝按詣陸訥,但設茶果。至晏子春秋,食脫粟之飯,炙三戈五卯茗菜,非飲茶之謂。
唐開元中,靂岩寺有降魔師教人不寐,人多作茶飲,因以成俗,見讀博物誌,物類相感誌:芽茶得鹽,不苦而甜。古人煎茶,必加薑鹽。烹茶取甜,余所不解,安能起古人而問之?今(按即清中葉)內廷皆用熬茶,尚有古風。

【清 阮葵生 茶餘客話】



470
品酒:德州羅酒,亦北酒之佳者,漁洋詩云:「王井蓮花作酒材,露珠盈斛潑新醅,清冷錯著康壬水,風韻還宜叔夜杯。」山薑亦稱吾州泗色白,清味潔鮮,東坡所謂著錯水也。屢入篇詠,官京師,仿為之。德州又有露酒,色如黛漆,味此醍醐,俗呼墨露,見查悔餘詩註。問之德州人,不知也。滄州酒,止吳氏、劉氏、戴氏諸家,餘不盡佳,蓋藏十年者,味始清冽。羅侍御欽瞻崇禎丁丑進士,嗜酒傳釀法色味雙絕,至今猶呼羅酒。滄州城外酒樓,背城面河,列屋而居,明末有三老人至樓上劇飲,不與值,次日復來飲,酒家不問也。三老復醉,臨行以餘酒瀝欄干外河中,河水變色,以之釀酒,味芳冽,僅數武地耳,過此南北水均不佳。余在京師,劉紫亭鳳翔歲致滄酒,非市中物也。
【清 阮葵生 茶餘客話】



471
飲酒戒惡習:俗語云:酒令嚴於軍令,亦末世之鄙俗也。偶爾招飲,必以令為歡,眾奉命惟謹,恬不為怪,陳畿亭云:飲宴苦勸人醉,苟非不仁,即是客氣,不然,亦蠹俗也。君子飲酒,率真量情,文士儒雅,概有斯致夫唯市井僕役,以逼人為恭敬,以虐人為慷慨,以大醉為歡樂。士人大而效斯習,必無禮無義,畿亭之言,可為嗜酒人下一針矣。宋小說中酒戒云:「少吃不濟事,多吃濟什事?無事生出事,有事壞了事。」旨哉斯言!顧亭林云:樽壘無卜夜之賓,衢道有宵行之禁,故見星而行,非罪人即奔父母之喪,酒德衰而酣飲長夜,官邪作而昏夜之哀,天地之氣乖而晦明之節亂,所係豈淺鮮哉法言云:侍坐則听言,有酒則觀禮。
【清 阮葵生 茶餘客話】



472
取燈:京師人劈草麻梗為小片,塗硫磺於其末,呼之日取燈。杭州人有以松木為之者,曰發燭。史載周建德六年,齊后妃貧者,以發燭為業,又清異錄云,夜有疾苦發燭之煖,批杉木染硫磺遇火即入慆,呼為引兒。
【清 阮葵生 茶餘客話】



473
世傳孔氏三世出母,此蓋誤會。檀弓孔氏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之說,按其文曰:「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夫子聞之曰:『誰與哭者』 門人曰:『鯉也。』夫子曰:『嘻!其甚也。』伯魚聞之遂除之。」又曰:「子上之母,死而不喪。門人問諸子思曰:『昔者,子之先 君子喪出母乎?』曰:『然。』『子之不使白也喪之,何也?』子思曰:『昔者吾先君子無所失道,道隆則從而隆,道污則從而污。伋 則安能?為伋也妻者,是為白也母,不為伋也妻者,是不為白也母。』故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也。」此則後人謂孔子子思出妻之 證也。
按左傳:「康公,我之所自出。」出之為言,生也。謂生母也。其曰:「子之不使白也喪之何也?」蓋嫡母在堂,不得為三年喪耳。其 曰:「為伋也妻,是為白也母。」者,正其妾之謂也。必白為妾所出,而子恩不令其終喪故也。
考之年譜:「孔子六十六歲,夫人亓官氏氏卒,六十七歲,有伯魚母死期年猶哭,子曰:『誰與(歟)?』之問。六十八歲,孔子歸魯 。」又考之古禮:「父在為母服期」,合諸夫子六十六歲而亓官夫人卒,六十七歲,正伯魚期年喪畢之時,而伯魚猶哭者,蓋賢者過之 也。夫子之言,在謂父在而哭母之禮不可過,非謂母出而為子之服又當降也。乃迂執者拘於期字之義,謂出母無禫 (父母之喪,滿二十七個月時,則除孝服,這時的祭祀叫做「禫」。又父母之喪,滿二週年,謂之大祥,大祥後三個月的服,稱「禫服」 ,前文的無禫,就是沒有孝服。) 期可無哭,必以實孔子出妻之說。如謂孔子所出者,即亓官夫人,則後人何以不記夫人之出?而反記已出之夫人之卒?如謂伯魚之期而猶 哭者,又一夫人,則孔子有二夫人,而伯魚為生母之喪矣。然則子上之不喪出母,生母也。非見出於父之母也。更無待辯。何疑乎子思有 出妻之事,而兼疑乎伯魚為出母之喪哉?況檀弓祗有「出母」字,並無「出妻」字,後人因出母字,而溯從前一代為出妻,亦弗思之甚! 謂伯魚出妻者,蓋亦據檀弓曰:「子思之母死於衛,柳若謂子思曰:『子,聖人之後也。四方於子乎觀禮,子蓋慎諸!』子思曰『吾何慎 哉?有其禮,無其財,君子弗行也;有其禮,有其財,無其時,君子弗行也;吾何慎哉?』」
又據檀弓曰:「子思之母死於衛,赴於子思,子思哭於廟(孔氏之祖祠也)門人至曰:『庶氏之母死,何為哭於孔氏之廟乎?』子思曰: 『吾過矣!吾過矣!』遂哭於他室。」即以此說論之,既曰庶氏之母,則固明指為庶母矣。何曲為之解者:反曰:伯魚卒,而其妻嫁於衛 之庶氏也?子思又嘗居於衛,則母之從子於衛,亦尋常事,而何言乎嫁於衛也?禮諸侯一娶九女,惟嫡夫人祔廟。魯隱考仲子之宮,為春 秋所譏。則妾之不可祭於嫡室,自古而然,是子思之哭生母於他室而不於廟,固其宜也。
孟子曰:「是欲終之而不可得也,非不能申喪於生母之謂也。」然則夫子為政三月,而魯大治,商賈信於市,男女別於途。豈室家之內, 朝夕薰陶及於積世,獨不能如有虞之化,率二女以執婦道耶?學者偏信彼而疑此,亦惑之甚矣!此說始於周櫟園,南匯張友白,亦極諞之 ,可以破千古之疑。

【清 錢泳 履園叢話】



474
繖(傘)古有簦無繖。說文:簦字注:蓋也,笠字注,簦無柄也。然則簦即今之繖也。晉書,王雅傳:「雅遇雨,請以繖入。」此為繖字初見。又史記,五帝本紀:「舜以兩(疑雨字之誤)笠白扞而下」皇甫謐注云: 繖也。崔豹古今注:「太公伐紂遇雨,乃為曲蓋,亦即繖也。」故今吳人呼繖為「持笠」蓋本此。又三國誌忘其行軒,疑亦是繖,今俗作傘然唐碑吳嶽祠堂記已用之。
【清 錢泳 履園叢話】



475
或謂古人皆用團扇。今之摺扇是朝鮮日本之制,有明中葉始行於中國也。案通鑑:「褚淵入朝,以腰扇障日。」胡三省注云:「腰扇佩之於腰,今謂之摺疊扇,則隋唐時先有之矣。」
【清 錢泳 履園叢話】



476
袁簡齋先生嘗言,虞夏商周以來,即有詩文。詩當始於三百篇,一變而為騷賦。再變而為五七言古,三變而為五七言律,詩之餘變為詞,詞之餘變為曲,詩至曲不復再變矣。文當始於尚書,一變而為左,國(左傳國語)再變而為秦漢,三變而為六朝駢體,以至唐宋八家,又變而為時藝,文至時藝,亦不復再變矣。余嘗有言,虛無之道一出,又知收束天下多少英雄,時藝之法一行,不知敗壞天下多少士習。
【清 錢泳 履園叢話】



477
古聖人所以送終事最簡易,非若漢世人主之預自起陵也。案自先秦古書,帝王皆不稱陵,陵之名,實自漢始。
【清 錢泳 履園叢話】



478
尺寸古今不同,余嘗仿製一尺,準以工部營造尺為則。將周制銅劍梗較於今尺,則五寸一分半,以曲阜顏氏所藏周尺較於今尺,則六寸七分,以漢元延尺較今尺則七寸二分,以漢建初尺較今尺則七寸三分半,以晉尺較今尺,則七寸六分半,以宋三司布帛尺較今尺,則八寸九分半,可知尺寸之長短,一代長於一代,若以今(清朝)之裁尺較工部營造尺,則又盈一寸許矣。
【清 錢泳 履園叢話】



479
姚安公曰:「子弟讀書之餘,亦當使略知家事,略知世事,而後可以治家,可以涉世。」明之季年,道學彌尊,科甲彌重,於是黠者坐講心學以攀援聲氣,樸者株守課冊以求取功名,致讀書之人,十無二三能解事。
死生呼吸間不容髮之時,尚考證古書之真偽,豈非惟知讀書,不預外事之故哉?

【清 觀奕道人 灤濼陽消夏錄】



480
蓋天下之患,莫大於有所恃,恃財者,終以財敗,恃勢者,終以勢敗,恃智者,終以智敗,恃力者,終以力敗,有所恃則敢於蹈險故也。田侯松巖於灤陽買一勞山杖,自題詩曰:月夕花晨伴我行,路當坦處亦須傾,敢因恃爾心無慮,便向崎嶇步不平。
【清 觀奕道人 灤濼陽消夏錄】



481
門聯唐末已有之。蜀辛寅遜為孟昶題桃符:新年納餘慶,佳節號長春。
【清 觀奕道人 灤濼陽消夏錄】



482
好勝者,必自及,不仁者亦必自及。
【清 觀奕道人 槐西雜誌】



483
講學家崖岸過峻,使人甘於自暴自棄,皆自沽已名,而視世道人心於膜外耳。
【清 觀奕道人 槐西雜誌】



484
去去復去去,悽惻門前路,行行重行行,輾轉猶含情,含情一回首,見我窗前柳,柳北是高樓,珠簾半上鉤。昨為樓上女,簾下調鸚鵡。今為晱~人,紅淚沾羅中,晱~與樓上,相去無十丈,云何咫尺間,如隔千里山。怨哉兩淚絕,從此終天別,別鶴空徘徊,誰念鳴聲哀?徘徊日欲晚,決意投身返。手裂相裙裾,泣寄稿砧書,可憐帛一尺,字字血痕赤,一字一酸吟,舊愛牽人心。君如收覆水,妾罪甘鞭箠,不然死君前,終勝生棄捐,死亦無別語,願葬君家土,倘化斷腸花,猶得生君家。右見永樂大典,題曰李芳樹剌血詩。不著朝代,亦不詳芳樹始末。
【清 觀奕道人 槐西雜誌】



485
響馬者,山東路上,跨馬帶鈴,自作暗號之跖也。人多俠氣,服甚豪華,莫辨其非,難識其歹,圖財於至祕,謀命於無形。
【清 慵訥居士 咫聞錄】



486
舉天下之至險阻者,皆為簡易,夫曲藝則亦有然者矣。以是知至巧之於至平,蓋以志凝其氣,氣動其天,非鹵莽減裂之所能效,此其意莊生知之,私其心不以用於天下。儀秦亦知之,且習之,以人國戲,私富貴以自賊其身與名。(莊生指莊子、儀秦指張儀蘇秦)
【清 張潮編 虞初新誌 彭士望 九牛壩觀觝戲】



487
余嘗見世之聚首而處者,交同手足之親,誼比金石之固,設有緩急,即蜂蠆微毒,不致貽禍殺人,當其紛紛未定之際,雖夙昔周旋密邇徒輩,靡不潛跡匿形,鳥飛雲散,悄然而不一顧焉。
從古忠孝節義,蹈水赴火,為人之所不能為,並為人所不敢為,往往以蚩愚誠樸而得之。

【虞初新誌 萬失雄打虎傳】



488
古人云:士為知己者用。又云士屈於不知己,而伸於知己,又云:感恩則有之,知己則未也。又云:天下有一知己,可以不恨,甚矣,知己之難也。
【虞初新誌 汪價三儂 三儂贅人廣自序】



489
今人以飽食要眠為有生樂事。不知多食則氣滯,多睡則神昏,養生家所忌也。昔應璩詩言中叟得壽之由:日量腹,節所受。博物誌言:「所食愈少,心愈開,年愈益,所食愈多,心愈塞年愈損。」孫思邈方書云:「口中言少,心中事少,腹堶馱痋A自然睡少,依此三步,神仙訣了。」馬總意林引道書云:「欲得長生腹中清,欲得不死腹無屎。」此皆古人相傳養生之訣。
【清 梁章鉅 歸田瑣記】



490
豆腐古謂之菽乳相傳為淮南王劉安所造。今四海九州至邊外絕域,無不有此。凡遠客之不服水土者,服此則安,家常日用,至於菽粟等。故虞道園有豆腐三德讚之製,惟其烹調之法,則精拙懸殊,有不可以層次計者。今日率以豆腐為家廚最寒儉之品,且或專屬之廣文食不足之家,以為笑柄,詎知一物之微,直上關萬乘至尊之注意,且恐封疆元老,不諳烹製之法,而鄭重以將之。(按上項故事,乃宋牧仲西坡類稿中裁有皇帝頒賜食品予諸大臣,傳旨云:「朕有日用豆腐一品,與尋常不同,因巡撫是有年紀的人,可令御廚太監,傳授與巡撫廚子,為後半世受用。」)
【清 梁章鉅 歸田瑣記】



491
繆蓮仙曰:「仰者下瞻上,卑望尊之詞。如仰觀仰賴之類是也。」今官文書自上而下行文多用仰字者,或謂前明往往以台輔重臣謫居末職,上官不敢輕易指使,故寓借重之意曰仰。不知君於臣亦有用仰字者,宋太宗遣中使以茶藥等物與陳希夷:「仰所屬守令,以安車軟輪迎先生」則仰字為下行,由來久矣。
【清 梁章鉅 浪跡叢談】



492
清乾隆九年首相鄂文端駁兵部侍郎舒赫德除科目疏:「按取士之法,三代以上出於學,漢以後出於郡縣吏,魏晉以來,出於九品中正,隋唐 至今出於科舉。科舉之法,每代不同。而自明至今,則皆出於時文。三代尚矣,漢法近古,而終不能復古。自漢以後,累代變法不一,而既 其及也,莫不有弊。九品中正之弊,毀譽出於一人之口。至於賢愚不辨,閥閱相高。」
劉毅所云:「下品無高門,上品無寒士」者是也。科舉之弊,詩賦則專尚浮華,而全無實用。明經則專事記誦,而文義不通。唐趙匡舉所謂 習非所用,用非所習,當官少稱職吏者是也。時文之弊,則今舒赫德所陳奏是也。聖人不能使立法之無弊,在乎因時而補救之。蘇軾有言, 觀人之道,在於知人,知人之道,在於責實。蓋能擇實,則雖由今之道,搌作鼓舞,人才自可奮興。若專務循名,則雖高言復古,法立弊生 ,於造士終無所益。今舒赫德所謂時文經義,以及表判策論皆為空言巢力襲而無所用者,此正不責實之過耳。
夫凡宣之於口,筆之於書者,皆空言也。何獨今之時文為然?且夫時文取士,自明及今,殆四百年,知其弊而守之不變者,非不欲變,誠以 變之而未有良法美意以善其後,且就此而責其實,則亦未嘗不適於實用,而未可一概訾毀也。(中略)必變今之法,行古之制,則將治宮室 ,養游士,百里之內,置官立師,獄訟听於是,軍旅課於是,又將簡不率教者,屏之遠方,終身不齒,無乃徒為紛扰,而不可行。又況人心 不古,上以實求,下以名應興孝,則必有割服廬慕以邀各者矣,興廉,則必有惡衣菲食,敝車,羸馬以飾節者矣。相率為偽,其弊尤繁。甚 至借此虛各,以干進取,及乎蒞宮之後,盡反所為,至庸人之不若,此尤近日所舉孝廉方正中所可指數,又何益乎?(下略)

【清 梁章鉅 浪跡叢談】



493
人死之別稱:凡人死,曰卒,曰歿曰亡,曰故,曰逝,曰疾終,曰溘逝,曰物故,曰壽終曰棄世,曰棄養,曰厭世,曰捐館,曰捐館舍,此人所熟知者。而顏魯公撰徐府君神道碑:「夫人春秋六十有八,棄堂帳於相州之安陽」(棄堂帳)。獨孤及撰夫人韋氏墓誌:「啟手足之日,長幼號咷」(啟手足)。權德輿撰杜岐公誌銘云:「十一月辛酉,啟手足於京師。」(啟手足)。宋,李宗諤撰石保吉碑云:「啟手足於豐義坊私第」(啟手足)。陳子昂為其父元敬志銘云:「隱化於私宮」(隱化)。柳宗元撰雈敬志銘云:「遷神於舟」(遷神)。道士卒,許長史撰舊館壇碑稱死為(解駕)。顏魯公撰李元靖碑:稱死為(遁化)。唐宣化寺尼見行塔銘:稱死為(遷化),亦有稱(遷形)者。劉禹錫牛頭山融大師新塔記稱死為(示滅)。
【清 梁章鉅 浪跡叢談】



494
昔管仲治國,置女閭三百,此伎之始盛也。唐宋皆有教坊,謂之官伎。而明皇道君,隧以天子之尊,下狎此輩,宜其速禍也。明太祖亦於金陵建十六樓,以處官伎,其後兩京教坊,官收其稅,謂之脂粉錢。其隸郡縣者,則為樂戶,士大夫皆以之佐酒。
【清 華胥大夫 南浦秋波錄】



495
古人作詩,皆由所養,而不假雕琢,故其氣象非後人所能及。今人所養既不如古,顧乃勞心焦思於一字一句間,愈工而愈離也。善學詩者,盍亦養之於始乎?


李西崖麓堂詩話云:「詩用實字易,用虛字難。盛唐人善用虛字,其開合、呼喚、悠揚、委屈皆在於此。用之不善,則柔弱緩散,不復可根,亦當深戒。


予閱梅純備忘錄云:『詩最忌用虛字,蓋虛字多則涉議論,非所以吟詠性情也。宋人所以不逮唐者,正為主於議論爾。』間有矯其習者,又多刻削太甚,不復有渾然之氣,智巧日滋,太朴日散雖有智者,亦莫如之何也已。」二公之論不同如此,識之以俟夫博聞者質焉。


古人善用助語(即虛字)作詩者,如王介甫送人下第云:「命也豈終否?時乎不暫留;勉哉藏素業,以待歲之秋。」近時謝方石有云:「兩漢以來皆智力,六經之外幾刪修?」又云:「秦晉以來寧有治?虞周之上不同風。」莊定山又云:「開闢以來元有此,蓬萊之外更無山。」王彝常云:「三代以來方有學,六經之外更無書。」。


楊南峰云:作詩不以格律體裁為論,惟求直吐胸懷,實敘景象。讀之可以使婦人、小子皆曉所謂者,斯定為好詩。其他豆飣攢簇,拘拘拾古人涕唾,以斯新學生者,雖千篇萬卷,粉飾備至,亦木偶之假線索以舉動者耳!吾無取焉。大抵為詩,應使挹之而源不窮,咀之而味愈長,斯造作家之奧。


東坡云:「街談市語,皆可入詩,但要人溶化耳。至有「已傾潘子錯著水,更覓君家為甚酥?」又云:「有甚意頭求富貴?沒些巴鼻便姦邪。」二聯,皆用俗語屬對也。


今人往往以古今詩句編入詞曲者甚多,茲枚舉如下:「未飲心先醉,不在接酒杯。」陶淵明詩也;「世亂奴欺主,年衰鬼弄人。」杜荀鶴詩也;「一朝權入手,看取令行時。」朱灣詩也;「胸中襞積千般事,到得相逢一語無。」尤延之詩也;「逢人只可少說話,賣術不須多要錢。」劉改之詩也;「繁綠萬枝紅一點,動人春色不須多。」王荊公詩也。


柳仲塗云:故非在詞澀言苦,使人難讀誦之。在於古其理、高其意,隨言語短長應變,作制同古人之行事,是為古文。


太平廣記彭祖傳云:「服藥百裹(裹者包也),不如獨臥。」顧況琴客詩云:「服藥不若獨自眠,從他別嫁一少年。」陸放翁詩:「焚香黃閣退朝歸,道話時時正要提,九十老翁緣底健,一生強半是單棲。」


唐時酒價甚高,白樂天與劉夢得閑飲詩曰:「共把十千沽一斗,相看七十欠三年。」李白:「金樽沽酒斗十千」王維:「新豊美酒斗十千。」許渾:「十千沽酒留君醉。」權德輿:「十千斗酒不知貴」陸黽蒙:「若得奉君歡,十千沽一斗。」或謂詩人托物寓言耳。然一時諸公豈盡以十千為言哉?且樂天詩最號紀實者,豈酒有美惡價不同歟?抑何其遼絕耶?惟老杜云:「速來相就飲一斗,恰有三百青銅錢。」


宋真宗問唐時酒價,丁謂舉此句以對,遂為定價。按唐書食貨誌云:「德宗建中三年,禁民酤以佐軍費,置肆釀酒,每斛收值三千。唐會要:正元二年京城榷酒斗百五十,比子美已減其半。此可見唐之酒價不一。漢昭時,賣酒一升四錢,古謂一升即今之一碗,其價逮與今同。


馬按:【唐會要】宋王溥撰,一百卷,五百十四目。所記內容,如帝號、明堂制度、學校、經籍等,對唐代經濟、社會、政治等史料,鉅細靡遺,為查檢唐代典章制度重要工具書。

【明 俞弁 山樵暇語 P.13─24】



496
之一:誇誕
夫文人誇誕,高自稱許,以驚世駭俗,自古通病。然審然(杜)之詩多佳句,景盧之學極賅博,先儒尚且非之。近日學者,於遷固之史,二王之書,李、杜之詩,平生未嘗經目,每作一文,賦一詩,或對人朗誦,或書之以懸屋壁,輒曰:「吾文自遷固史中來,吾書筆法二王,吾詩某句如李翰林,某句如杜少陵。」吁!使審言景盧聞此,必為之絕倒矣!


之二:流俗
士君子立身行己,當求無愧於心,不必求同於俗也。孔子曰:「不如鄉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惡之。」如此可矣。嘗愛司空表聖一聯云:「窮辱未堪英氣阻,乖疏還有正人知。」此表聖所以能全大節於暮年也。


之三:脛大於股
賈誼曰:「天下之勢,方病大腫。一股之大幾如腰,一指之大幾如股。」按說苑引孔子曰:「脛大於股者,難以步,指大於臂者難以把。本小末小,不能相使也。」誼言疑本於此。


之四:貴賤定分
戰國策淳于髡曰:「孤裘雖蔽,不可補以黃狗之皮。」漢書賈誼曰:「履雖鮮不加於首,冠至弊不以直履。」皆言貴賤有定分也。


之五:丹之所藏者赤
諺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按說苑孔子曰:「不知其子,視其所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又曰:「與善人居,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化矣;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俱化矣。」故曰:丹之所藏者赤,烏之所藏者黑,君子慎所藏,言本此。

【明 姜閑 風月堂雜識 P.142-144】



497
陽虎、曹操之言
陽虎曰:「為富不仁矣,為仁不富矣。」而孟子引之以論為國。曹操曰:「寧我負人,無人負我。」而陸宣公引之以論曰:「寧人負我,無我負人。」蓋虎之言此,恐為仁之害於富也,而孟子引之,恐為富之害於仁也。操之所言,乃奸雄心志;宣公反之,則有帝王氣象也。


學者當有守
予見今之士,有以一第自驕,而取終身之僇者多矣。不但君相獎諭褒拂,雖說相談命之徒,有一言面譽之,則張大自衒以誇於人。有學有守者,固不如此。


馬按:「僇」戮也,於此當羞辱解。猶言終身只中第一次,便以此為傲,世人羞辱之,卻不知也!

【明 姜南 學圃餘力】



498
之一:
李仲達,刑前誡子書:「付遜之兒手筆。吾直言賈禍,自分一死以報朝廷。不復與汝相見,故書數言以告汝:汝長成之日,佩為韋弦,即吾不死之日也。汝生於官舍,祖父母拱壁視汝,內外親戚以貴公子待汝,衣鮮食甘,嗔喜任意,驕養既慣,不復服布舊之衣,不肯食粗糲之食,若長而弗改,必至窮餓,此宜儉以惜福,一也;汝少所習見,遊宦赫奕,未見吾童生秀才時低眉下人,及祖父母艱難支持之日也。又未見吾今日囚服逮京,獄中幽囚痛苦之狀也。汝不嘗膽以思,豈復有人心哉?人不可上,物不可凌,此宜謙以守身,二也;祖父母愛汝,汝狎而忘敬,汝母訓汝,汝傲而弗親,今吾不測,汝代吾為子,可不仰體祖父母之心乎?至於汝母,更依何人?汝若不孝,神明殛之矣!此宜孝以事親,三也;吾居官愛名節,未嘗貪取肥家,今家中所存基業,皆祖父母辛苦積累,且吾此番銷費大半。吾向有誓願,兄弟三分,不必多取一畝一粒。汝視伯如父,視寡嬸如母,即有祖父母之命,毫不可多取以負我志,此宜公以承家,四也;汝既鮮兄弟,止一庶妹,當待以同胞,倘嫁以中等貧家,須予莊田百畝,至庶妹母奉侍我有年,當足其衣食,撥與贍田收祖以給之,內外出入謹其防嫌,此桑梓之誼,五也;汝資性不鈍,吾失於 教訓,讀書已遲,汝念吾辛苦,勵志勤學,倘有上進之日,即先歸養,若上進無望,須做一讀書秀才,將吾所存諸稿簡籍好好銓次,此文章一派,六也;吾苦生不得終養,他日俟祖父母百歲後,葬我於墓側,不得遠離。」
註:「佩為韋弦」韋,皮繩也;弦,弓弦也。韓非子觀行:「西門豹性急,常佩韋以自緩;董西于性緩,常佩弦以自急。」今謂樂聞朋友規勸,以濟個人性格之缺失,即曰「韋弦之佩。」


之二:
放生,今之俗禪不達禪理。謂多買魚鳥放生,便可證佛。捕者希重值,益肆漁獵,不適以滋物之擾乎?何如「海闊從魚躍,天空任鳥飛。」至仁無仁之為得也?北使李諧對梁武曰:「不取亦不放。」是真善放生矣。

【明 鄭仲夔 耳新】



499
馬援落魄隴漢間,嘗謂賓客曰:「大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
【明 曹臣 舌華錄】



500
陳眉公曰:「朝廷大奸不可不攻,朋友小過不可不容,容大奸必亂天下,攻小過則無全人。」
【明 曹臣 舌華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