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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
故老能言五代時事者云:馮相和,和相凝,同在中書,一日和問馮曰:「公靴新買,其傎幾何?」馮舉左足示和曰:九百。和性褊急,遽回顧小吏曰:吾靴何得用一千八百?因詬責,久之,馮徐舉其右足曰:「此亦九百」,於是哄堂大笑,時謂宰相如此,何以鎮服百僚?
【歐陽修 歸田錄】



802
寇萊公在中書,與同列戲曰:「水底日為天上日」未有對。會楊大年適來白事,因請其對。大年應聲曰:「眼中人是面前人。」一座稱為的對。
【歐陽修 歸田錄】



803
處士林逋居於杭州西湖之孤山,逋工筆畫,善為詩,如「草泥行郭索,雲木叫鉤輈」,頗為士大夫所稱。又梅花詩云:「疏影橫斜水清淺,暗中浮動月黃昏。」評詩者,謂前世詠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臨終為句云:「茂陵他日求遺稿猶喜曾無封禪書」,尤為人稱頌,封禪書本史記序:「受命而王,封禪之符罕用。」此處作封官解。
【歐陽修 歸田錄】



804
京師諸司庫務,皆由三司舉官監當,而權貴之家,子弟親戚,因緣請託,不可勝數為三司使者,常以為患。田元均為人寬厚長者,其在三司深厭干請者,雖不能從,然不欲峻拒之。每溫顏強笑以遣之。嘗謂人曰:「作三司使數年,強笑多矣!直笑得面似靴皮。」士大夫聞者傳以為笑,然皆服其德量也。
【歐陽修 歸田錄】



805
今世俗言語之訛,而舉世君子小人皆同其謬者,惟「打」字爾。其義本謂考擊,故人相毆,以物相擊,皆謂之打,而工造金銀器亦謂之打可矣。蓋有搥撾作擊之義也。至於造車船者謂之打船,打車,網魚者謂之打魚,汲水曰打水;役夫餉飯曰打飯;士兵給衣糧曰打衣糧;執傘曰打傘;以糊黏紙曰打黏;以丈尺量地曰打量,舉手拭眼之昏明曰打試;至於名儒碩學,語皆如此,觸事皆謂之打,而偏檢字書,了無此義字,其義取考擊之打,自音作譎疑當作敵耿,以字學言之,打字從手從丁,丁又擊物之聲,故音敵耿切為是,不知因何轉為丁雅也。
【歐陽修 歸田錄】



806
江南一節使,召相者,命內子立群婢中(宋人稱妻為內子見此)令辨之,相者曰:「夫人額上有黃氣」群婢皆竊視之,然後告云某是;柁工火兒雜立,使辨何者是柁人,云:面上有波紋,是亦用前術。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07
田元鈞狹而長,魚軒富彥國女弟,闊而短。在館中,石曼卿目之為龜鶴夫妻。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08
楊大年行酒令:「李耳生,指李樹為姓,生而知之。」黃宗旦應云:「馬援死,以馬革裹尸,死而後已。」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09
夏英公,少年作詩,語意驚人,有「野花無主傍人行。」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10
王文穆罷相,知杭州朝士送詩,惟陳從易學士云:「千里浪�堨郎w過,百尺竿頭穩下來」冀公稱重之。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11
林逋傲許洞,洞作詩嘲逋,餘杭人以為中的,「寺�寊s齋飢老鼠,林間咳嗽病彌猴。豪民遺物鵝伸頸,好客臨門鱉縮頭。」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12
錢明逸曰:「終日傾注,無涓滴揮灑,始可謂之酒徒,其視揖讓飲酒,如牢獄中。」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13
蘇順欽,石延年輩,有名曰:「鬼飲,了飲,囚飲,鱉飲,鶴飲。」鬼飲者,夜不以燒燭,了飲者飲次挽歌哭泣而飲,囚飲者,露頭圍坐,鱉飲者以毛席自裹其身,伸頭出,飲畢復縮之,鶴飲者,一盃復登樹,下再飲之。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14
元豐中,詩獄興,凡館舍諸人與子瞻和詩罔不及,其後劉貢父於僧寺閒話,子瞻乃造語,有一舉子與同里弟子相得甚歡一曰,回里不出,詢其家,云近出外縣,久之復歸,詰其端,乃曰:「某不幸典著賊贓暫出迴避」。一日,舉子不出,同里者詢其家,乃曰:「昨日為府中追去。」未幾復出,詰其由,曰:「某不幸和著賊詩」子瞻亦不能喜慍。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15
熙寧以前,凡郊祀,大駕還內,至朱雀門外,忽有綠衣人出道,蹯跚淹倒如醉狀,乘輿為之少抳謂之天子避酒客,及門,兩扇遽闔,門內抗聲曰:「從南來者是何人?」門外應曰:「是趙家第幾朝天子。」又曰:「是也不是?」應曰:「是」開門乘輿乃進,謂之勘箭,此近司門符節之制,然踏襲鄙俗,至是果命罷之。
【宋 江休復 江鄰幾雜誌】



816
昨日太守楊君釆通判張公規,邀余出遊安國寺,坐中論風氣養生之事,余云:皆不足道,難在去慾。張云:「蘇子卿齧雪啖氈,縮背出血,無語少屈,可謂了生死之際矣。然不免為胡婦生子,窮居海上,而況洞房綺縠之下乎?乃知此事不易消除。」眾客皆大笑,余愛其語有理,故記之。
【宋 蘇軾 志林】



817
顏斶與齊王遊。食必太牢,出必乘車,妻子衣服麗都。辭去,曰:「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不寶貴也。然而璞不完。士生於鄙野,推遷則祿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斶願得歸,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淨貞正以自娛」嗟呼!戰國之士,未有如魯連顏斶之賢者也,然而未聞道也。晚食以當肉,安步以當車,是猶有意於肉與車也。晚食自美,安步自適,取於美與適,足矣。何以當肉與車為哉?雖然斶可謂巧於居貧者也。未飢而食,雖八珍猶草木也。使草木如八珍,惟晚食為然,斶固巧矣!然非我之久於貧,不能知斶之巧也。
【宋 蘇軾 志林】



818
善用兵者,破敵國當如小兒毀齒,以漸搖撼取之,雖小痛而能堪也;若不以漸,一拔而得齒,則取齒足以殺兒。王翦以六十萬人取荊,此一拔取齒之道也。秦亦憊矣,二世而敗,坐此也夫?
按:王翦:戰國名將,事秦始皇,定趙、燕薊諸地。議伐荊,李信謂用兵二十萬,而翦請兵六十萬,始皇笑翦怯,遂用信,翦謝病歸,俄而信敗,始皇往謝,起翦為將,卒平荊。

【宋 蘇軾 志林】



819
荀卿曰:「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冰生於水,而寒於水」世之言弟子勝師者,輒以此為口實,此無異夢中語,青即藍也,冰即水也。釀米為酒,殺羊豕以為膳羞曰:「酒甘於米,膳羞美於羊豕。雖兒童必笑之,而荀卿以是為辯,信其醉夢顛倒之言,以至論人之性,皆此類也。
(德按,東坡以為凡類屬有關聯之物,不可以相比,誤矣!酒為米釀,而酒確甘於米,膳羞之原料為羊豕,而膳羞確美於羊豕,雖兒童亦能知之,猶之洵之名不如軾,蓋洵謹能文而軾則詩詞書畫皆能之,其視之老泉,名高不知若干倍,然則父子不能相比也?其不自比可也,而後世之論文者又豈能拑其口哉?軾之卑視荀卿,要在「人之性」,然而不能一概而論也。醉夢者東坡也。)

【宋 蘇軾 志林】



820
曾子曰:「自吾母而不用吾情,吾安所用其情?」故不情者,君子之所甚惡也。雖若孝弟者猶所不與。以德報怨,行之美者也。然孔子不取者,以其不情也。
【宋 蘇軾 志林】



821
脈之難明,古今所病也。至虛有盛候,而大實有羸狀,差之毫釐疑似之間,便有死生禍福之異,此古今所病也。病不可不謁醫。而醫之明脈者,天下蓋一二數。騏驥不時有,天下未嘗徒行,和扁不世出,病者未嘗徒死,亦因其長而護其短爾。士大夫多秘所患以求診,以驗醫之能否,使索病於冥漠之中,辨虛實冷熱於疑似之間。醫不幸而失,終不肯自謂失也。則巧飾遂非以全其名。至於不救,則曰:是固難治也。間有謹愿者,雖或因主人之言,亦復參以所見,兩存而雜治,以故藥不效。此世通之患,而莫之悟也。吾平生求醫,蓋於平時默驗其工拙。至於有病而求療,必先盡告以所患,而後求診,使醫了然知患之所在也,然後求之診,虛實冷熱先定於中,則脈之疑似,不能惑也。故雖中醫,治吾疾常愈。吾求疾愈而已,豈以困醫為事哉?
【宋 蘇軾 志林】



822
俗傳書生入官庫,見錢不識,或怪而問之,生曰:「固知其為錢,但怪其不在紙裹中耳。」予偶讀歸去來辭云:「幼稚盈室,瓶無儲粟。」乃知俗傳信而有徵。使瓶有儲粟,亦甚微矣。此翁平生只於瓶中見粟也耶?馬后紀夫人,見大練(厚繒也後漢書明德馬皇后紀:「常衣大練,裙不加緣」)乃以為異物。晉惠帝問餓民何不食肉糜?細思之,皆一理也。聊為好事者一笑,永叔嘗言:孟郊詩:「鬢邊雖有絲,不堪織寒衣」。就使堪織,能得多少?
(德按:文中有「此翁平生只於瓶中見粟也耶?」據宋書隱逸傳:「•••郡遣都郵至,縣史白:應束帶見之,潛嘆曰:我不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人,即日解印緩去職•••」據此,則靖節先生不肯為五斗米折腰,斗米一瓶且不能客,況五斗乎?足徵陶公平生不止見瓶中之粟也明矣,東坡既讀其書,當不至僅限歸去來辭一篇已耳,當亦熟知陶公平生不至僅見乎一瓶之粟,如此何必發此一問也,文人相輕,自古皆然,斯文如東坡者,亦不例外!且觀祭歐陽修一文,軾與歐陽關係,界乎師友之間,歐陽公且推晉文中以陶文為最佳。)

【宋 蘇軾 志林】



823
歐陽文忠公言:「晉無文章,惟陶淵明歸去來兮一篇而已。」余亦謂唐無文章,惟韓退之送李愿歸盤谷序一篇而已,平生欲效此作一文,每執筆輒罷,因自笑曰:「不若且放,教退之獨步。」
(德按:自笑應改為自傲)

【宋 蘇軾 志林】



824
樂事可慕,苦事可畏,此是未至時心爾。及苦樂既至,以身履之,求畏慕者,初不可得,況既過之後,復有何物比之?尋聲捕影繫風趨夢,此四者,猶有彷彿也。如此推究,不免是病,且以此病對治彼病,彼此相磨,安得樂處?當以至理語君,今則不可元祐三年八月五日書。
【宋 蘇軾 志林】



825
嶺南天氣卑陋氣蒸溽而海南尤甚!秋夏之交,物無不腐壞者。人非金石,其何以能久?然儋耳頗有老人,百有餘歲者。往往皆是。八九十歲者,不論矣。乃知壽夭無定,習而安之,則水蠶火鼠,皆可以生,吾當湛然無思,寓此覺於物表。使折膠之寒,無所施其洌,流金之暑,無所措其毒,百餘歲何足道哉?彼愚老人初不知此,特如蠶鼠生於其中,兀然受之而已。一呼之溫,一吸之涼,相續無有間斷,雖長生可也。莊子曰:天之穿之,日夜無間,人則固塞其竇,豈不然哉?九月二十七日,秋霖不止,顧視幃帳間有螻蟻,帳已腐爛,感歎不已,信手書此,時戊寅歲也。
【宋 蘇軾 志林】



826
青天素月,固是人間一快!而或者乃云不如微雲點綴,乃知居心不淨者,常欲滓穢太清。
【宋 蘇軾 志林】



827
今日廂界有殺狗公事。司法言近,新書不禁殺狗,問其說出於禮鄉飲酒烹狗於東方不禁。然則禮云賓客之牛角尺,亦不當禁殺牛乎?孔子曰:「敝帷不棄,為埋馬也。敝蓋不棄,為埋狗也。」死猶不忍食其肉,況可殺乎?
【宋 蘇軾 志林】



828
齊高帝云:「吾當使金土同價。」意則善矣!然物豈有此理哉?孟子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巨履小履同價,人豈為之哉?」而孟子亦自忘此言為菽粟如水火之論。金之不可使賤如土,猶土之不能使貴於金也。堯之民,比屋可封,桀之民,比屋可誅。信此說,則堯時諸侯滿天下,桀之時大辟遍四海也。
【宋 蘇軾 志林】



829
近者頗多賊,兩夜皆來入吾室。吾近護魏王葬,得數千緡,略已散去,此梁上君子,當是不知耳。
【宋 蘇軾 志林】



830
溫嶠問郭文曰:「人皆有六親相容,先生棄之何樂?」文曰:「本行學道,不謂遭世亂欲歸無路耳。」又日:「飢思食,壯思室,自然之理,先生獨無情乎?」曰:「情由憶生,不憶故無情」又問:「先生獨處窮山,死為鳥鳶所食奈何?」曰:「埋藏者食於螻蟻復何異?」又問:「猛虎害人,先生獨不畏耶?」曰:「人無害獸生心?則獸亦不害人。」又問:「世不寧則身不安,先生不出濟世乎?」曰:「非野人之所知也。予嘗監錢塘郡遊餘杭九鎮山,訪大滌洞天,即郭生之舊隱,洞天有巨壑,深不可測,蓋嘗有敕使投龍簡云。」戊寅九月七日東坡居士夜半錄此。
【宋 蘇軾 志林】



831
臨臬亭下八十餘步,便是大江,其半是峨眉雪水,吾飲食沐浴皆取焉。何必歸鄉哉?江山風月,本無常主。閑者便是主人,問范子豐新第園池,與此孰勝?所以不如君者,上無兩稅及助役錢爾。
【宋 蘇軾 志林】



832
有二措大相與言志。一云:「我平生不足,惟飯與睡耳。他日得志,當吃飽飯了便睡,睡了又吃飯。」一云:「我則異於是,當吃了又吃,何暇復睡耶?」吾來廬山,聞馬道士嗜睡,於睡中得妙,然吾觀之,終不及彼措大得吃飯三昧也。
【宋 蘇軾 志林】



833
晉,方技傳:有韋虛者父母使守稻,牛食之虛見而不驅,牛去。乃埋其殘亂者。父母怒之。虛曰:「物各飲食,牛方食,奈何驅之?」父母愈怒。曰:「既如此,何以理亂者為?」虛曰:「此稻又欲得生。」此言有理,虛固有道者耶?呂猗母足得痿痺病十餘年,虛療之,去須數步,坐瞑目寂然,有頃曰:「扶起夫人坐。」猗曰:「夫人得疾十年,豈可倉促令起耶?」虛曰:「且試扶起。」兩人夾持而立,少頃,去夾者,遂能行。學道養氣者,至足之餘能以氣與人,都下道士李若之能之,謂之布氣。吾中子迨,少羸多疾,若之相對坐,為布氣,迨聞腹中如初日所照,溫溫也。蓋若之曾遇得道異人於華岳下云。
【宋 蘇軾 志林】



834
王齊以人乳蒸豚。王愷使妓吹笛,小失聲韻,便殺之。使美人行酒,客飲不盡,亦殺之。時晉武帝在也。而貴戚敢如此,知晉室之亂也久矣。
【宋 蘇軾 志林】



835
東坡云:「世之對偶,如紅生白熟,手文腳色二對,無復加也。」又云:「與我周旋寧作我,為郎憔悴卻羞郎,亦的矣。」余詩中有青州從事,對白衣真人,公亟稱之,云二物均不道破為妙。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36
唐武宗即位,罷朝怒曰:「窮吾天下者,佛也。」始去其山台野邑四萬所。冠其徒幾至十萬人。至會昌五年,始命西京留佛寺四,僧惟十人。東京二寺,節度觀察問華汝三十四治所,得留一寺僧,住西京數,其餘剌史州不得有寺。出四御史�埵璆H督之,御史乘驛未出,開天下寺至於屋基耕而刓之。凡除寺四千六百,僧尼笄冠二十六萬五百,其奴婢至十五萬,良人枝附為使令者,倍笄冠之數。良田數千頃,奴婢日率以百畝編入農籍。其餘賤取民直,歸於有司,寺枋州縣得恣新其公于傳舍。
後二年,宣宗即位,詔曰:「佛尚不殺而仁,且來中國久,亦可助以為治。天下率興三寺,用齒衰男女為其徒,各止三十人,兩京倍其數四五焉。」著為定令,以徇其習,且使後世不得復加也。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37
東坡云:王晉卿嘗暴得耳疾,意不能堪。求方於僕。僕答之曰:「君是將種,斷頭穴胸,當無所惜,兩耳堪作底用?割捨不得,限三日疾去!不去割取我耳。」晉卿灑然而悟。三日病良已。以詩示僕云:「老婆心急頻相勸,性難只得三日限,我耳已較君不割,且喜兩家皆平善。」今定國所藏排耳圖,得之晉卿,聊識此耳。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38
東坡云:「硯之美者必費筆,不費筆,則退墨,二德難兼,非獨硯也。大字難結密,小字常局促,真書患不敕,草書患無法。茶苦患不美,酒美患不辣。萬事無不然,可以付之一笑也。」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39
東坡云:近歲蘇州有一僧,曠達好飲,以醉死,將瞑,作祭文云:「惟靈生在浮提,不貪不妒,愛吃酒子,倒街臥路,想汝直待生兜率天,爾時方斷得住,何以故?凈土之中,無酒得沽。」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0
東坡論茶云:「除煩去膩世固不可無茶。然闇中損人不少,自茗飲盛後,人多患氣不足,患黃雖損益相半,而消陽助陰,不償損也。吾有一法,常自修之。每食已,輒以濃茶漱口,頰膩既去,而脾胃不知,凡肉之在齒間者,得茶漱浸,乃不覺脫去,不煩剌挑也。而齒性便苦,緣此漸堅密,蛀疾自己。然率用中下茶,其上者亦不常有,間數日一啜,亦不為害也。此大是有理,而人罕知者,故詳述云。」大唐新語曰:右補闕母景,博學有著述才,性不飲茶。著茶飲序云:「釋滯消壅,一日之利暫佳,瘠氣侵精,終身之累則大,獲益則歸茶力,貽禍則不為茶災,豈非福至易知,禍遠難見者乎?」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1
東坡曰:吾酒後,乘興作數千字,覺酒氣拂拂,從十指出也大是妙語。(德按:以字騙酒耳!)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2
蒼頡解詁云:種樹為園,種菜為圃。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3
宴饗者黃逵曰:不脫屨而昇者曰宴。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4
王逸注楚辭云有菜曰羹,無菜曰臛。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5
孔安國注尚書云:「殺敵為果,致果為毅。」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6
田疇者,田種禾稼者也。疇耕地也。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7
脫者,可也,爾也,謂不定之詞,漢晉多言脫如何。亦或也。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8
東坡與司馬溫公論茶墨,溫公曰:茶與墨正相反。茶欲白,墨欲黑,茶欲重,墨欲輕茶欲新,墨欲陳。予曰:「二物之質誠然,然亦有同者。」公曰:「謂何?」予曰:「奇茶妙墨皆香,是其德同也。皆堅,是其性同也。譬如賢人君子,妍醜黔晢之不同,其德操韞藏,實無以異。」公笑以為是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49
晏元獻公作相,因雪設客,如歐陽文忠公輩在坐。時西方用兵,歐公有詩云:「可憐鐵甲冷徹骨,四千餘萬屯邊兵。」次日,蔡襄遂言其事,晏坐此罷相,公曰:「唐裴度作相亦曾邀文士飲,如退之但作詩云:「園林窮勝事,鐘鼓樂清時。」幾曾如此合鬧!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50
唐,興元,有知馬者,曰李幼清。暇日常取適於馬肆,有致悍馬於肆者,結繅交絡其頭,二力士以木夾叉其頤,三四輩執撾而從之,馬氣色如將噬,有不可馭之狀。幼清迫而察之訊於主者,且曰:「馬惡無不具也,將貨焉,唯其所酬耳。」幼清以三萬易之,馬主慚其多,既而聚觀數百輩,詰幼清,幼清曰:「此馬氣色駿異,體骨德度,了非凡馬。是必主者不知,俾雜駑輩、槽棧陷敗、糞穢狼藉、刷除不時、芻秣不適、蹄齧蹂奮、蹇馭唐突、志性鬱塞、終不得伸、久無所賴、發而狂躁,則無不為也。」既晡,觀者少間,乃別市一新絡頭,幼清自侍。徐語之曰:「爾才性不為人知,吾與汝易是鎖結穢雜之物。」馬弭耳引首,幼清自負其知,乃湯沐剪刷,別其槽棧,異其芻秣,數日而神氣少變;踰月而大變。志性如君子,步驟如俊乂,嘶如龍、顏如鳳,乃天下之駿乘也。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51
南宮縣君錢氏詩云:「士悲秋色女懷春,此語由來未是真,倘若有情相眷戀,四時天氣總愁人。」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52
東坡在維揚,設客十餘人,皆一時名士。米元章在焉。酒半,元章忽起立曰:「少事白吾丈,世人皆以芾為顛,願質之。」坡云:「吾從眾!」坐客大笑。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53
唐未五季士大夫有言曰:「貴不如賤,富不如貧,智不如愚,仕不如閑。」謂嚴刑,征科,責任、驅役四事也。其深有旨。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54
張乖崖自成都召還華山。寄陳摶詩云:「世人大抵重官榮,見我西歸夾路迎,應被華山高士笑,天真喪盡,得浮名。」
【宋 趙令畤 侯鯖錄】



855
洛陽龍門有呂文穆公讀書龕云。文穆昔嘗棲偃於此,初有友二人,一人則溫尚書仲舒,一人忘其性名,而三人誓不得狀元不仕。及唱第,文穆狀元,溫已不意,然猶中甲科,遂釋褐。其一人徑拂衣歸隱。後文穆作相,太宗問誰昔為友?文穆即以歸隱者對。遽以著作佐郎召之,不起。故文穆罷相尹洛,作詩曰:「昔作儒生謁貢闈,今提相印出黃扉,九重鵷鷺醉中別,萬里煙霄達了歸。鄰叟盡垂新鶴髮,故人猶著舊麻衣。洛陽漫道多才子,自嘆遭逢似我稀。」
【宋 吳處厚 青箱雜記】



856
世傳真宗任旦為相,常倚以決事,故歐陽少師撰旦神道碑,銘曰:「國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為蓍龜」公雖荷真宗眷委之重,每慎密遠權以自防,故君臣之間,略無纖隙可窺。
【宋 吳處厚 青箱雜記】



857
世傳陳執中作相,有婿求差遣,執中曰:「官職是國家的,非臥房籠篋中物,婿安得有之?」竟不與,故仁宗朝,諫官累言執中不學無術,非宰相器,而仁宗注意愈堅。其後諫官面論其非曰:「陛下所以眷執中不替者,得非以執中嘗於先朝乞立陛下為太子耶?且先帝止二子而周王已薨,立嗣非陛下而誰?執中何足貴?」仁宗曰:「非為是但執中不欺朕耳。」然則人臣事主,宜以不欺為先。
【宋 吳處厚 青箱雜記】



858
龍圖劉公燁未第前,娶趙尚書晃之長女,早亡。而趙氏猶有二妹,皆未適人。既而劉公登科,晃已捐館。夫人復欲妻之,使媒婦通意。劉公曰:「若是武有之德,則不敢為姻,如言禹別之州,則庶可從命。」蓋劉公不欲七姨為匹,意欲九姨議婚故也。夫人詰之曰:「諺云薄餅從上揭。劉郎才及第,豈得便簡點人家女?」劉公曰:「非敢有擇,但七姨骨相寒薄,非某之對,九姨乃宜匹。」遂娶九姨後生七子,皆至大官,七姨後適關生,竟不第落泊寒餒暮年劉氏養之終身。
【宋 吳處厚 青箱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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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載:盧樵貌陋,嘗以文章謁韋宙。韋氏子弟多肆輕侮。宙語之曰:「盧雖人物不揚,然觀其文章有首尾,異日必貴。」後竟如其言。本朝夏英公,亦嘗以文章謁盛文肅,文肅曰:「子文章有館閣氣,異日必顯。」後亦如其言。然余嘗究之,文章雖皆出於心術,而實有兩等。有山林草野之文,有朝廷台閣之文。山林草野之文,則其氣枯槁憔悴,乃道不得行,著書立言者之所尚也。朝廷台閣之文,則其氣溫潤豊縟,乃得位於時,演綸視草者之所尚也。故本朝楊大言,宋宣獻,宋莒公,胡武平,所撰制詔,皆婉美淳厚,過於前世燕許韋,楊遠甚。而其為人,亦各類其文章。
王安國常語余曰:「文章格調,須是官樣。」豈安國言官樣亦謂有館閣氣耶?又今世樂藝亦有兩般格調。若朝廟供應,則忌麤野嘲哲。至於村歌社舞,則又喜焉。茲亦與文章相類。晏元獻公雖起田里,而文章富貴,出於天然。嘗覽李慶孫富貴曲云:「軸裝曲譜金書字,樹記花名玉篆牌」公曰:「此乃乞兒相,未嘗諳富貴者。」故余每吟詠富貴,不言金玉錦繡,而惟說其氣象,若「樓台側畔楊花過,簾幙中間燕子飛,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之類是也,故公自以此句語人曰:「窮家兒有這景致也無?」

【宋 吳處厚 青箱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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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王維愛孟浩然吟哦風度,則繪為圖以翫之,李洞慕賈島詩名,則鑄為像以師之。近世有好事者,以潘閬遨遊浙江,詠潮著名,則亦以輕綃寫其形容,謂之潘閬詠潮圖閬酷嗜吟,自號逍遙子,嘗自詠苦吟詩,曰:「髮任莖莖白,詩須字字清。」又貧居詩曰:「長喜詩無病,不憂家更貧。」又峽中聞猿云:「何須三叫絕?已恨一聲多。」哭高舍人:「生前是客曾投卷,死後何人與撰碑?」寄張詠云:「莫嗟黑髮從頭白,終見黃河到底清。」皆佳句也。故宋尚書白贈詩曰:「宋朝歸聖主,潘閬是詩人。」王禹偁亦贈詩云:「江城買藥常將鶴,古寺看碑不下驢。」其為明公賞激如此。
又魏野陝府人,亦有詩名。寇萊公每加前席。野賀寇萊公生日詩云:「何時生上相,明日是中元。」以萊公七月十四日生故也。又有贈萊公詩云:「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台。」而其詩傳播漠北,故真宗,末年嘗有北使詣闕,詢於譯者曰:「那個是無地起樓台的宰相?」時萊公方居散地,真宗即召還,授以北門管鑰。

【宋 吳處厚 青箱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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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純古,不害其為邪,文章艷麗,不害其為正。然世或見人文章鋪陳仁義道德,便謂之正人君子。及花草月露,便謂之邪人。茲亦不盡然。皮日休曰:「余嘗慕宋璟之為相,疑其鐵腸與石心,不解吐婉媚詞,及睹其文,而有梅花賦,清便富麗,得南朝徐庾體。」然余觀近世所謂正人端士者,亦皆艷麗之詞,與前世宋璟之比,今並錄之。乖崖張公詠席上贈官妓小英歌曰:「天教搏百花,作小英明如花,住近桃花坊北面,門庭掩映如仙家,美人宜稱言不得,龍腦薰衣香入骨,維陽軟縠如雲英,毫郡輕紗似蟬翼,我疑天上婺女星之精,偷入筵中名小英,又疑王母侍兒初失意,謫向人間為飲妓,不然何得膚如紅玉初碾成?眼似秋波雙臉橫,舞態因風欲飛去,歌聲遏雲長且清,有時歌罷下香砌,幾人魂魄遙相驚。人看小英心已足,我見小英心未足。為我高歌送一杯,我今贈汝新翻曲。」
韓魏公鎮北州,一日病起,作點絳唇小詞曰:「病起懨懨,畫堂花謝添憔悴,亂紅飄砌滴盡胭脂淚,惆悵前春誰向花前醉?愁無際!武陵回睇人遠空波翠。」
司馬溫公亦嘗作阮郎歸小詞曰:「漁舟容易入春山,仙家日月閑。綺窗紗幌映朱顏,相逢醉夢間,松露冷海霞殷忽忽整棹還,落花寂寂水潺潺,重尋此路難!」


又曾修古立朝最號剛方蹇諤,常見池上有所似者,亦作小詩寓意曰:「荷葉罩芙蓉,圖青映嫩紅,佳人南陌上,翠蓋立春風。」王安國作詩多使酒樓,嘗謂余曰:「楊文公詩有『江南一酒樓,堤柳拂人頭』李白題詩遍酒樓,錢昭度詩也有酒樓長憶錢塘「江上望酒樓,人散雨千絲。」子有幾酒樓?余答曰:「吾詩有二水樓。」安國曰:「足矣!」蓋余有題九江琵琶亭小詩云:「夜泊潯陽宿酒樓,瑟琶亭畔荻花秋,雲沈鳥沒事已往,月白清風江自流。」又余昔年嘗送客西陵,亦作小詩曰:「若耶溪畔醉秋風,獵獵船旗照水紅,後夜錢塘酒樓上,夢魂應繞浙江東。」

【宋 吳處厚 青箱雜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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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曼卿喜豪飲,與布衣劉潛為友,嘗通判海州,劉潛來訪之,曼卿迎之於石闥堰,與潛劇飲,中夜酒欲竭顧船中有醋斗餘,乃傾入酒中並飲之,至明日酒醋俱盡。每與客痛飲,露髮跣足,著械而坐,謂之囚飲。飲於木杪,謂之巢飲,以搞束之,引首出飲,謂之虌飲,其狂縱大率如此,廨後為庵常臥其間,名之日捫虱庵,未嘗不醉,仁宗愛其才,常對輔臣言,欲其戒酒,延年聞之因不飲,遂成疾而卒。
【宋 沈括 夢溪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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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逋隱居杭州孤山,常畜兩鶴,縱之則飛入雲霄,盤旋久之,復入籠中,逋常泛小艇遊西湖諸寺,有客至逋所居,則一童子出應門延客座坐,為開籠縱鶴,良久逋必棹小舟而歸,蓋常以鶴飛為驗也。逋高逸倨傲,多所學,惟不能惎,常謂人曰:「逋世間事皆能之,惟不能擔糞與著棋。」
【宋 沈括 夢溪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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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英年七十致仕,起為大理卿,氣貌不衰,如四五十歲,人或問何術致此?英曰:「但平生不會煩惱,明日無飯喫亦不憂,事至則遣之,釋然不留胸中,治獄多所全活,若有所見者。」豈其陰相耶?
【宋 孫升 孫公談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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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正語先懿敏曰:「每夜就寢,即竊計其一日飲食豢養之費,及其日所為何事?茍所為稱所費,則摩腹安寢,茍不稱,則一夕不妥眠矣。翌日,求其所以稱之者。」
【宋 王鞏 隨手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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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敏過泗州,謂余曰:「某罷揚州教授時,子瞻守楊。某往見呂吉甫真州,吉甫問曰:『軾何如人耶?』敏曰:『聰明人也。』吉甫怒,厲聲曰:『堯聰明耶?舜聰明耶?大禹之聰明耶?』敏曰:『非三者之聰明,亦是聰明也。』曰:『所學如何?』敏曰:『學孟子。』愈怒!愕然而立,曰:『是何言歟?』敏曰:『孟子以民為重,社稷次之,此其所以知學孟子也。』吉甫默然久之。」
德按:呂吉甫即呂惠卿,宋晉江人,初與王安石合作,被薦為太子中允,安石敗,呂為執政,忌安石復出,百般阻讒施罪罷相,出判江寧府。

【宋 王鞏 隨手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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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潘美伐太原,將下,曹糜兵少卻,潘力爭進兵,曹終不許。既歸至京,潘詢曹何故退兵不進?曹徐語曰:「上嘗親征不能下。下之則我輩速死。」既入對,太祖詰之,曹日:「陛下神武聖智,且不能下,臣等安能必取?」帝頷之而已。
【宋 王鞏 隨手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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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皇帝初入宮,見宮嬪抱一小兒,問之,曰:「世宗子也」(德按:後周世宗名榮,為後周太祖之養子,本姓柴,以功封晉王,即位後,伐遼,取瀛、莫、易之地,以趙匡胤為「都檢點」。六月崩,恭帝宗訓立,陳橋兵變,趙匡胤取而代之,國號宋。世宗之子乃後周世宗之後裔。)時范質與趙普,潘美等侍側,太祖顧問趙普等,普等曰:「去之!」(按趙普為胤幼時師,與周無淵源故主殺之。)潘美與一帥在後不語,太祖召問之美不敢答。太祖曰:「即人之位殺人之子,朕不忍為也。」美曰:「臣與陛下,北面事世宗,勸陛下殺之,即負世宗,勸陛下不殺,則陛下必致疑。」太祖曰:「與爾為姪,世宗子不可為爾子也。」美遂持歸,其後太祖亦不問,美亦不復言,後終剌史,名惟吉,潘夙之祖也。美本無兄弟,其後惟吉歷任供三代,止云以美為父而不言祖,余得之於其家人。(按:惟吉,王銍默記作惟正。)
【宋 王鞏 隨手雜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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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京名開,知蔡州,有監兵錢供奉者,亦忠懿之近屬也。乃父方奉朝請,在京師,開乘間來謁。造其晝閣。見壁有繪婦人像。甚美。詰以誰氏?監兵對曰:「某之女弟也,既笄矣。」柳喜曰:開喪偶已逾期,願娶為繼室。錢曰:「俟白家君。敢議姻事。」柳曰:「以開之才學,不辱於錢氏之門。」遂強委禽焉。不旬日遂成禮。錢不之敢拒,走介白其父,遂乞上殿面訴。「柳開劫取臣女。」仁宗問曰:「識柳開否?」「不識。」謂曰:「真奇傑之士也,卿家可謂得嘉婿矣!吾為卿媒可乎?」錢父不敢再言,但拜謝而退。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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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於榜下擇婿,號臠婿。其語蓋本諸袁崧,尤無義理。其間或有意不願而為貴勢豪族逼不得辭者:有一新後輩少年有風姿,為貴族之有勢力者所慕。命十數僕擁致其第,少年欣然而行,略不辭避。既至,觀者如堵。須臾,有衣紫金者出曰:「某惟一女,亦不至醜陃,願配君子,可乎?」少年鞠躬謝曰:「寒微得托跡高門,固幸!將更歸家與妻子商量看如何?」眾皆大笑而散。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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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聖美為縣令時,尚未知名。謁一達官,傳其方與客談孟子,殊不顧。聖美竊哂其所論,久之,忽顧聖美曰:「嘗讀孟子否?」聖美對曰:「生平愛之,但都不曉其義。」主人問不曉何義?聖美曰:「從頭不曉。」主人曰:「如何不曉?試言之。」聖美曰:「孟子見梁惠王,不曉此語。」達官深訝之曰:「此有何奧義?」聖美曰:「既云孟子不見諸侯,因何見梁惠王?」其人愕然無對。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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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聖初,曾子宣在西府,淵材往謁之。論邊事,極言官軍不可用,用士人為良。子宣喜之,既罷。與余過與聖寺和尚素食。分茶甚美。將畢,問奴楊照取錢,奴曰:「忘持錢來奈何?」淵材色窘,余戲曰:「兵計將安出?」淵材以此持鬚,良久目余趨自後門出,若將便旋然。余迫之,淵材以手挈帽寒衣走如飛,余與奴楊照過二相公廟,淵材乃敢回顧,喘立面無人色,曰:「編虎頭,捋虎鬚,幾不免虎口哉!」余又戲曰:「在兵法何計?」淵材曰:「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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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人喜鴉聲而惡鵲聲,南人喜鵲聲而惡鴉聲。鴉聲吉凶不常,鵲聲吉多而凶少,故俗呼喜鵲。古所謂乾鵲是也。南中多有信鵲者,類鵲而小,能為百禽聲。春時其聲極可愛,忽飛鳴而過庭簷間者,則其占為有喜。凡野禽或獐狐之類入人家者,必有不祥事,余累試甚驗。不但人家,路行遇飛鳥過者切避之,若遺糞污人衣者,亦不祥,又見雀鬥者不得相逐,遭官事。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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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峽間,有子母鵲,比常鵲稍大,雌雄未嘗相離,虞者必雙得之,閉雌於籠中,縱雄出食,食飽輒歸,縱雌亦然,若雙縱,則徑去不復返矣。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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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瞻常言:「生平有三不如人,謂著棋、吃酒、唱曲也。」然三者亦何用如人?子瞻之詞雖工,而多不入腔,正因不能唱曲耳。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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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公禹玉,熙寧中同在相府,一日同待朝,忽有虱自荊公襦領而上,直緣其鬚,上顧之笑。公不自知也。朝退,禹玉指以告公,公命從者去之。禹玉曰:「未可輕去!輒就一言以頌虱之功。」公曰:「如何?」禹玉笑曰:「屢遊相鬚,曾經御覽。」荊公亦為之解頤。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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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伯材奉議云:「凡欲松偃蓋(使枝枒旁生而不長高者謂之偃蓋)極不難,栽時當去松中大根;惟留四旁鬚根,則無不偃蓋。」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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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花,金錢花,渠那異花,皆有毒,有人仰視凌霄花,露滴眼中,後遂失明。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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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梅,皂角木,皆有雌雄,雄者不實,鑿木幹作方寸穴,取雌木填之乃實。銀杏葉如鴨腳,獨窠者不實,偶生及叢生者仍實。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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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傳正知杭州,有術士請謁,蓋年踰九十,而猶有嬰兒之色。傳正接待其歡,因訪以長年之術,答曰:「其術甚簡而易行,他無所忌,惟當絕色慾耳。」傳正俛思良久,曰:「若然則壽雖千歲何益?」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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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支員外郎宋迪工畫,尤善為平遠山水,其得意者,有:平沙雁落、遠浦帆歸、山市晴嵐、江天暮雪、洞庭秋月、瀟湘夜雨、煙寺晚鐘、漁村落照,謂之八景,好事者多傳之。往歲小窯村陳用之善畫,迪見其畫山水,謂之曰:「汝畫甚工,但少天趣。」用之深服其言,曰:「常患其不及古人者,正在如此。」迪曰:「此不難爾,汝先當求一敗牆,張素訖,(德按:敗牆者,須以土質版築之斷垣也;素者半透明之絹也。)倚之敗牆之上,朝夕觀之,觀之既久,隔素見敗牆之土,高平曲折皆成山水之象,心存目想,高者為山,下者為水;坎者為谷,缺者為澗;顯者為近,晦者為遠,神領意造,帆然見其有人禽草木飛動往來之象,了然在目,則隨意命筆,默以神會,自然景皆天就,不類人為,是謂活筆。」用之自此畫格進妙。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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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東老嘗言退之痛斥道釋,以至貶謫。然在潮州乃參大顛,其後與孟簡書,雖深自辨釋教終不能掩也。又好言人服金石藥者,多被毒病而死,必為世戒。而樂天詩云:「退之服硫磺,一病訖不痊。」則知退之晚年,亦因服金石致病死矣!以之立言教則可,豈可謂亦允蹈之者乎?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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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居士嘗飲一豪士家,出侍姬十餘人,皆有姿伎。其間有善舞者名媚兒,容質雖麗而軀幹甚偉,豪士特所寵愛,命乞詩於公,公戲為四句云:「舞袖蹁躚,影搖千尺龍蛇動,歌喉宛轉,聲撼半天風雨寒。」妓赧然不悅而去。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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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公戲作四句謎,示吉甫云:「畫時圓,寫時方,冬時短,夏時長。」吉甫亦作四句解云:「東海有一魚,無頭亦無尾,更除脊梁骨,便是這個謎。」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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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皆可接,有人能於茄根上接牡丹,則夏花而色紫,接桃枝於梅上,則色類桃而冬花,又於李上接梅,則香似梅而春花。投蓮的於靛缸中,經年植之,則花碧。用梔子水漬之則花黃。元祐中畿縣民家,池中生碧蓮數朵,蓋用此術。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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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陳秀公治第於潤州,極為閎壯,池館綿亙數百步,宅成公已病甚,唯肩輿一登西樓而已。人謂之三不得:修不得,賣不得,居不得。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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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士劉易隱,居王屋山,嘗於齋中見一大蜂,罥(ㄐㄩㄢ\結繫也)於蛛搏之,為蜂螫墜地,俄頃,蛛鼓腹欲裂,徐徐行入草,蛛嚙芋梗微破,以瘡就囓處磨之,良久,腹漸消,輕捷如故,自後,人有為蜂螫者,挼芋梗傅之則愈。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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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曆中,河北大水,仁宗(宋仁宗也)憂形於色,有走馬承受公事使臣到闕,即時召對。問河北水災如何?使臣對曰:「懷山襄陵。」又問百姓如何?對曰:「如喪考妣。」上默然。既退,即召闔門,今後武臣上殿奏事,並須直說,不得過為文飾,至今闔門有此條,過有合奏事人,即預先告示。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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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朝,常戒禁兵之衣長不得過膝,買魚肉及酒入營門者,皆有罪。又制更戍之法,欲其習山川勞苦,遠妻奴懷土之戀,兼外戍之日多,在營之日少,人人少子而衣食易足,又京師衛兵請糧者,營在城東者,令赴城西倉,在城西者,令赴城東倉,仍不許庸僦車腳,皆須自負,嘗登右掖門觀之蓋使之勞力,制其驕惰,故士卒衣食無外慕,安辛苦而易使。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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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海中時有雲氣,如宮室臺觀城堞人物車馬冠蓋。歷歷可見,謂之海市,或曰:「蛟蜃之氣所為。」疑不然也。歐陽文忠曾出使河朔,過高唐縣驛舍中,夜有鬼神自空中過,車馬人畜之聲,一一可辨其說甚詳,此不具紀問,本處父老云:二十年前,嘗晝過縣,亦歷歷見人物,土人亦謂之海市,與登州所見大約相類也。近歲延州永寧關大河岸崩,入地數十尺,土下得竹筍一林,凡數百莖,根幹相連,悉化為石適有中人過,亦取數莖去,云欲進呈,延郡素無竹,此入在數十尺土下,不知幾何代物,無乃曠古以前,地卑氣濕,而宜竹耶?婺州金華山有松石,又如桃核蘆根,蠬蟹之類,皆有成石者,然皆其地本有之物,不足深怪,此深地中所無,有非本土所有之物,特可異耳。
【宋 彭乘 墨客揮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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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者婦人無名,以姓為名,或係之字,則如仲子季姜之類,或繫之諡,則如戴媯,成風之類各不同。周人稱王姬,伯姬,蓋周姬姓故也。而後世相承,遂以姬為婦人通稱,以戚夫人為戚姬,虞美人為虞姬。自漢以來失之。政和間改公主而下,名曰帝姬,此亦沿習熟慣而不悟。余嘗以白蔡魯公,憚於改作而止。
【宋 葉夢得 石林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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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人初未有押字,但草書其名,以為私記。故號花書,韋陟五雲體是也。余見唐誥書名,未見一楷字。今人押字或多押名,猶是此意。王荊公押石字,初橫一畫,左引腳,中為一圈,公性急,作圈多不圓,往往窩匾而收,橫畫又多帶過。常有密議公押歹字者,公知之,加意作圈。一日,書楊蟠差遣敕,作圈復不圓,乃以濃墨塗去,旁別作一圈,蓋欲矯言者,楊氏至今收此敕。
【宋 葉夢得 石林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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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豐末,文潞公致仕歸洛,入對時,年幾八十矣。神宗見其康強,問:「卿攝生亦有道乎?」潞公對:「無它,臣但能任意自適,不以外物傷和氣,不敢做過當事,酌中怡好即止」,上以為名言。
【宋 葉夢得 石林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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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與符彥卿有舊,常推其善用兵,知大名十餘年,有告謀叛者,亟徙之鳳翔,而以王晉公祐為代,且委以密訪其事。戒曰:「得實吾當以趙普所居命汝。」面授旨,徑使上道。祐到察知其妄。數月無所聞,驛召面問。因力為辯曰:「臣請以百口保之。」太祖不樂,徙祐知襄州,彥卿竟亦無他。祐後創居第於曹門外手植三槐於庭,曰:「吾雖不為趙普,後世子孫,必有登三公者。」已而魏公果為太保,歐陽文忠作王魏公神道碑略載此語,而國史本傳不書,余嘗親聞其家子弟言之。
【宋 葉夢得 石林燕語】



895
世言雕板印書始馮道,此不然,但監本五經版道為之爾。柳玭訓序,言其口在蜀時嘗閱書肆,云:字書小學,率雕板印紙,則唐固有之矣。怛恐不如今之工。今天下印書,以杬州為上,蜀本次之福建最下。京師比歲印板殆不減杭州,但紙不佳,蜀與福建,多以柔木刻之,取其易成而速售,故能工,福建本幾遍天下,正以其易成故也。
【宋 葉夢得 石林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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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輩多知人,或云亦各有術,但不言爾。夏文莊公知蘄州,龐莊敏公為司法。嘗得時疾在告,方數日,忽吏報莊敏死矣。文莊大駭曰:「此人當為宰相,安得便死?」吏言其家已發哀。文莊曰:「不然。」即自往見,取燭視其面,曰:「未合死。」召醫語之曰:「此陽症傷寒,汝等不善治,誤爾!」亟取承氣湯灌之。有頃,莊敏果蘇,自此遂無恙,世多傳以為異。張康節公昇,田樞密況,出處雖不同,其微時皆文莊所賜也。
【宋 葉夢得 石林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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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審琦微時,與太祖(宋)相善,後以佐命功尤為親近。性不能飲,太祖每宴近臣,常盡歡而審琦但持空杯,太祖意不滿。一日酒酣,舉杯祝曰:「審琦布衣之舊,方共享富貴,酒者天之美祿,可惜不令飲之!」祝畢,顧審琦曰:「天必賜汝酒量,可試飲」,審琦受詔,不得已飲,趣連數大杯,無苦,自是每賜宴,輒能與眾同飲,退還私第則如初。
【宋 葉夢得 石林燕語】



898
米芾詼譎好奇。在真州,嘗謁蔡太保攸於舟中,攸出所藏右軍王略帖示之。芾驚嘆!求以他畫換易,攸意以為難,芾曰:公若不見從,某不復生。即投此江死矣。因大呼,據船舷欲墜,攸遽與之。知無為軍,初入州廨,見立石頗奇,喜曰:「此足以當吾拜」,遂命左右取袍笏拜之。每呼曰:「石丈。」言事者聞而論之,朝廷亦傳以為笑。
【宋 葉夢得 石林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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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大夫作小說,雜記所聞見,本以為遊戲,而或者暴人之短,以為喜怒,此何理哉?世傳碧雲騢一卷,為梅聖俞作。皆歷詆慶曆以來公卿隱過,雖范文正亦不免,議者遂謂聖俞游諸公間,官竟不達,懟而為此以報之。君子成人之美,即使萬有一不至,猶當為賢者諱,況未必有實?聖俞賢者豈至是哉?後聞之乃襄陽魏泰所為。嫁之聖俞也,此豈特累諸公,又將以誣聖俞。歐陽文忠公歸田錄,自言以唐李肇為法,而少異者,不記人之過惡,君子之用心,當如此也。
【宋 葉夢得 避暑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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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林去吾山東南五十餘里,沈氏世為著姓,元豊間,有名某者,字東老,家頗藏書,喜賓客。東林當錢塘往來之衝,故士大夫與游客勝士,聞其好事,必遇之,沈亦迎接不倦。嘗有布裘青巾,稱迴山人。風神超邁,與之飲,終日不醉。薄暮取食餘石榴皮,書詩一絕壁間,曰:西鄰已富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白酒釀來緣好客,黃金散盡為收書。即長揖出門。越石橋而去,迨躡之,已不見。意其為呂洞賓也。當時名士,多和其詩,傳於世。蘇子瞻為杭州通判。亦和,用韓退之毛穎傳事云:至用榴皮緣底事? 中書君豈不中書?雖以紀實,意亦有在也。
【宋 葉夢得 避暑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