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
大赦者,偏枯之物,非明世所宜有也。
【蜀誌 孟先傳】
202
無赦之國,其政必平。多赦之國,其財必削。
【中說 王道】
203
民不足,令乃辱,民苦殃,令不行。
【管子 法解】
204
用賞者貴誠,用刑者貴必刑。賞信,必於耳目之所見,則其所不見,莫不闇化矣。
【管子 九守】
205
民別而听之則愚,合而听之則聖。(除惡不能使之盡,互處調理,使各安其處則可)。
【管子 君臣】
206
夫治亂運也。窮達命也。貴賤時也。故運之將隆,必生聖主,聖明之君;必有忠賢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親也,不介而自親。唱之而必和,謀之而必從,道德玄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讒構不能離其變,然後得成功也。
道足以濟天下,而不得貴於人,言足以經萬世,而不見信於時;行足以應神明,而不能彌綸於俗。
聖人之所以為聖者,蓋在於樂天知命矣。故遇之而不怨,居之而不疑也。其身可抑而道不可屈,其位可排,而名不可奪。譬如水也,通之斯為川焉;塞之斯為淵焉。升之於雲則雨施,沈之於地則土潤。體清以洗物,不亂於濁;受濁以濟物,不傷於清。是以聖人處窮達如一也,夫忠直之迕於主,獨立之負於俗,理勢然也。故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前鑑不遠,覆車繼軌。然而志士仁人,猶蹈之而弗悔,操之而弗失。何哉將以遂志而成名也。求遂其志而冒風波於險塗,求民其名,而歷謗議於當時,彼所處之,蓋有算矣。
子夏曰: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故道之將行也,命之將貴也,則伊尹呂尚之興於商周,百里子房之用於秦漢,不求而自得,不繳而自遇矣。道之將慶也,命之將賤也,豈獨君子恥之而弗為乎?蓋亦知為之而弗深矣。
【節錄 李康運命論裁經史百家雜佳鈔】
207
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訊莫末,惟怪之欲聞。夫所謂先王之教者何耶?博愛之謂仁,行而宜之之謂義。由是而之焉之謂道。足乎已無待於外之謂德。其文詩、書、易、禮、春秋;其法禮樂刑政,其民士農工賈,其位父子師友賓主昆弟夫婦,其服麻絲,其居宮室,其食粟米果蔬魚肉,其為道易明,而其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為己,則順而祥。以之為人,則愛而公。以之為心,則和而平。以之為天下國家,無所處而不當。是故生則得其情,死則盡其常。
【節錄 韓愈原道】
208
吾師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是故無貴、無賤、無長、無少,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聖人無常師,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
【節錄 韓愈師說】
209
國之有姦也,猶鳥獸之有猛鷙,昆虫之有毒螫,區處、條理,使可安其處,則有之矣,鋤而盡去之,則無是道也。夫智、勇、辨、力此四者,皆天民之秀傑也,類不能惡衣食以養人,皆役人以自養者也。故先王分天下之富貴,與此四者共之,此四者不失職則民靖矣!
【節錄 蘇軾 戰國任俠論】
210
朱文公告陳同父云:「真正大英雄,卻從臨深履薄處做將出來,若是氣血粗豪,卻一點使不著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1
後世之士,殘忍剋核,能聚歛能殺戮者,則謂之有才,閑鄰罵坐,無忌憚無顧藉者,則謂之有氣;計利就便,能捭圔善傾覆者,則謂之有智。一旦臨利害得喪生死禍福之際,鮮有不顛沛錯亂,震懼隕越,而失其守者,況望其立大節,弭大度,撐住乾坤,昭洗日月乎?此無他,任其氣稟之偏,安其識見之陋驕恣傲誕,不知有所謂戰戰兢兢臨深履薄之工夫故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2
以一身立乎巍巍之上,以一心運乎茫茫之中。不出戶而知天下,不下堂而理四海,前旒蔽明,若無見也,而無所不見;高拱穆清,若無為也,而無所不為。自九族睦,百工時,極而至於兆民安,萬物育,四夷來,天地兩間,裁成參贊,無一欠缺,非千手千眼乎?!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3
詩家用「遮莫」二字,蓋今俗語儘教者是也。•••而乃有用為禁止之辭者,誤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4
信乎!知善非難,行善為難;知賢非難,用賢為難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5
人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散,或拂簾幌墜茵席之上,或關籬牆落糞溷之中。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6
嶺南人以檳榔代茶,余(羅大經自稱)始至,不能食,久之亦能稍稍,居歲餘,則不可一日無此君矣。故嘗謂檳榔之功有四:
一曰醒能使之醉。蓋每食之,則醺然頰赤若飲酒然。東坡所謂「紅湖登頰醉檳榔」者是也。二曰醉能使之醒。蓋酒後嚼之,則寬氣下疾,餘酲頓解。三曰飢能使之飽。蓋飢而食之,則充然氣盛,若有飽意。四曰飽能使之飢。蓋食後食之,則飲食消化,不至停積。嘗舉以告於西堂先生,范旂叟曰:「子,可謂檳榔舉主矣。然子知其功未知其性;檳榔賦性疏通而不洩氣,稟味嚴正而有餘甘,有是性故有是功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7
孟子言求放心,而康節邵子曰:心要能放。二者天淵懸絕。蓋放心者自放也。心放者,吾能放也。放心者,如雞豚出於時柵,不求則不得。心放者,如鷹隼翔於雲霄,而絛鏇固在吾手也。眾人之心易放,聖賢之心能放。易放者流蕩,能放者開闊。流蕩者失其本心;開闊者全其本心。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8
文章一小技,抱道未為尊,此論後世之文也。文者貫道一器,此論古人之文也。天以雲漢星斗為文,地以山川草木為文,要皆一元之氣所發露,古人之文似之。巧女之剌繡,雖精妙絢爛,纔可入目,初無補於實用,後世之文似之。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19
四方以西為尊,王者之廟,太祖坐西,所謂正太祖東向之位 是也。•••凡賓主之席,主東而賓西,亦所以尊賓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0
自大舜稱禹,不過勤儉兩字。況下於禹者,可以不勤不儉乎?余嘗論儉有四益,勤亦有三益。蓋民生在勤,勤則不匱。一夫不耕,必受其飢。一婦不蠶,必受其寒。是勤可以免飢寒也。農民晝則力作,夜則頹然甘寢,故非心淫念,無從而生。晉公父文伯之母曰:瘠土之民,莫不向義,勞也。淵明詩曰:「田家豈不苦?弗獲辭此難,四體諴仍疲,而無異患干。」是勤可以遠淫辟也。戶樞不蠹,流水不腐,周公論三宗文王之壽,必歸之,無逸。呂成公釋之曰:「主靜則悠遠博厚,自強則堅實精明,操存則血氣循軌而不亂,收歛則精神內守而不浮。」是勤可以致壽考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1
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子產語)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2
平日盛美,一朝隳損,善人君子,化為仇敵。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3
東坡所謂姦臣之始,以臺諫折之而有餘,及其既成,以干戈取之而不足,則台諫侍從之敢言,乃國勢之所恃以重也。•••韓公(琦)當國時,最被司馬溫公(光)激惱,然韓公包容听受,無幾微見於顏面,常朝一不押班,王陶至使指為跋扈,而韓公亦無慍色,蓋已為侍從台諫,則能攻宰相之失;己為宰相,則能受侍從台諫之攻,此正無意無我,人己一視之道,實賢人君子之盛德,亦國家之美事也。豈有己則能攻人,而不欲人之攻己哉?諺云:喫拳何似打拳時?此言雖鄙,實為至論!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4
盧景亮言:足食足兵,而人材足用,則天下不難理矣著論曰三足論。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5
或曰:用兵之法,殺人如殺草,使錢如使水。余曰:軍無賞,士不往;軍無財,士不來,使錢如使水可也。巧若殺人如殺草,則非至論。夫軍事固以嚴濟然禮樂慈愛,戰所蓄也。所以不得已而誅不用命者蓋一有逗撓亂行,則渾暴骨矣。誅 一人所以全千萬人。豈以多殺為能?以嗜殺為貴哉?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6
楊東山謂余曰:文章各有體。歐陽公(修)所以為一代冠冕者,固以其溫純雅正,靄然為仁人之言,粹然為治世之音,然亦以其事事合體故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7
讀他人好文章,如喫飯。八珍雖美而易厭。至於飯,一日不可無,一生喫不厭,蓋八珍乃奇味;飯乃正味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8
人發一念出一言,雖昏夜暗室,人所不知,而鬼神知之矣!彼欲自欺於冥冥之中,而曰莫予云覯者;又惑之甚者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29
不知其人而輕任之,與知其人而不能專任,皆不足以有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0
太學古語云:有髮頭陀寺,無官御史台,言其清苦而鯁亮也。•••必甘清苦如老頭陀,乃能攄鯁亮如真御史。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1
杜陵詩云:「新松恨不長千尺;惡竹應須斬萬竿。」言君子之孤難扶植;小人之多難驅除也。鳴呼!世道至於如此,亦可哀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2
吾輩學道,須是打疊(加倍意)教心下快活。古日無悶,曰不慍,曰樂則生矣,曰樂莫大焉。夫子有曲肱飲水之樂,顏子有簞瓢陋巷之樂,曾點有浴沂詠歸之樂,曾參有履穿肘見,歌若金石之樂,周程有愛蓮觀草,弄月吟風,傍花隨柳之樂,學道而至於樂方能真有所得,大概於世間一切聲色嗜好洗得淨,一切榮辱得失看得破,然後快活意思,方自此生。或曰:「君子有終身之憂,又曰憂以天下,又曰莫知我憂,又曰先天下之憂而憂,此義又是如何?」曰:「聖賢憂樂二字,併行不悖。
故魏鶴山詩云:「須知陋巷憂中樂,又識耕莘樂處憂。」古之詩人,有識見者,如陶彭澤杜少陵,亦皆有憂樂,如採菊東籬,揮杯勸影樂矣;而有平陸成江之憂;步屧春風,泥飲田父樂矣,而有眉攢萬國之憂,蓋惟賢者而後有真憂,亦惟賢者而後有真樂,樂不以憂而廢,憂亦不以樂而忘。(憂與樂不能分!)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3
朱文公云:豪傑而不聖賢者有矣,未有聖賢而不豪傑者也,陸象山深以其言為確論。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4
自古才德之士,方其少也,不使得以展布及其飄零衰老,乃拳拳歎息之,亦已晚矣!燭之武曰:「臣之少也尚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唐人詩曰:「朝廷欲論封禪事,須及相如未痛時。」陳后山挽司馬公曰:「政雖隨日化,身已要人扶!」益可悲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5
不剛不柔,可以觀德矣。非寬非猛,可以觀政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6
彼牽黃臂蒼,馳獵於聲利之場者,但見滾滾馬頭塵,匆匆駒隙影耳。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7
龍州劉改之詩云:「退一步行安樂法,道三個好喜歡緣。」真西山喜誦之。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8
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淫,淫則惡心生,沃土之民不才,淫也;瘠土之民,莫不向義,勞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39
古詩云:「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而淵明以五字盡之曰:「世短意常多。」東坡云:「意長日月促。」則倒轉陶句爾。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0
呂氏春秋云:「今茲美禾,來茲美麥。」註云茲年也。公羊傳云:「諸侯有疾白負茲。註云,茲,新生草也,一年草生一番,故以茲為年,古詩云:「為樂當及時,何能待來茲?」亦此義。(「茲」釋為「年」)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1
張併云:兵不如者,勿與挑戰;粟不如者 ,勿與持久。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2
守城必劫寨,否則守死爾!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3
范文正公云:常調官好做,家常飯好喫,余謂人能甘於喫家常飯,然後甘於做常調官。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4
孔子晚而歸魯,刪定繫作,其功自賢於堯舜。則後之欲學聖人者,舍書則何以哉?然是時詞章之各未立,科舉之法未行。士之讀書者,上則取之以撫世酬物;次則取之以博識多聞;下至蘇秦之剌股讀書,專為揣摩遊說之計,固已陋矣。然亦視書為有用之具。固未有入耳出口如後世之甚者也。蓋至於今,士非堯舜文王周孔不談,非語孟、中庸、大學不觀,言必稱周程張朱,學必曰致知格物,此自三代而後所未有也。可謂盛矣!然豪傑之士不出,禮儀之俗不成,士風日陋於一日,人才歲衰於一歲,而學校之所講逢掖之所談,幾有若屠兒之禮佛,倡家之讀禮者,是可歎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5
東坡云:養貓以捕鼠,不可以無鼠而養不捕之貓;蓄犬以防姦,不可以無姦而蓄不吠之犬。余謂不捕猶可也,不捕鼠而捕雞則甚矣!不吠猶可也,不吠盜而吠主則甚矣!疾視正人,必欲盡擊去之,非捕雞乎?委心權要,使天子孤立,非吠主乎?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6
自古夷狄交侵,中國衰微;必人主真有衰痛之誠,將帥真有憤切之志,然後可以言恢復。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7
大凡舉事輕捷則易成,繁重則難濟。然此卻非倉猝所致,須平時有備有謀。規模定,號令明然後臨事之時,上下始能相應,蓋亦不出簡易二字而已。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8
夫輔人以篡奪而分其富貴,是果何道哉?未世之士,不知世間香臭,至於如此,亦可哀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49
士豈能長守山林長親簑笠?但居市朝軒冕時,要使山林簑笠之念不忘,乃為勝耳。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0
自古南未有能并北者,是以英雄淚灑長江,抱此遺恨,然其所由,實當國者偷富貴宴安江沱之所致,是何羞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1
凡作文章,須要胸中有萬卷書之根柢,自然雄渾有筋骨,精明有氣魄,深醇有意味,可以追古作者。
若作詩只就詩中探擷,作四六(六朝駢體)只就四六中鬥湊,作古文只就史漢韓柳中取其奇字硬語,模擬而為之,如此,豈能如霓裳一曲,高掩前古哉?王荊公謂:今之作文者,如拾奇花之英,掬而玩之,雖芳馨可愛,而根柢蔑如矣。雖然,豈獨文哉?近時講性理者,亦幾於捨六經而觀語錄。甚者將程朱語錄而編之,若策括策套,此其於吾身心不知果何益乎?要做窮理格物功夫,須將三代以前模規在胸次,不可只從前賢言語上下功夫。」
又云:魏鶴山答友人書云「須從諸經字字看過,思所以自得,若只在漢晉諸儒腳跡下盤旋終不濟事」。
又云:向來多看先儒解說,近思之不如一一自聖經看來,蓋不到地頭親自涉歷一審,終是見得不真,又非一一精體實踐,則徒為談辨文采之資耳。學者不求之周程張朱固不可,徒求之周程張朱而不求之六經,是舍禰而宗兄也。不求之六經固不可,徒求之六經,而不反之吾心,是買櫝而棄珠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按:禰,父也。生稱父,死稱考,入廟稱禰。
252
有士夫京師買一妾,自言是蔡太師府包子廚中人一日,令其作包子,辭曰不能,詰之曰:即是包子廚中人,何為不能作包子?對曰:妾包子廚中縷蔥絲者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3
李白,當王室多難,海宇橫潰之日,作為歌詩,不過豪俠使氣,狂醉於花月之間耳。社稷蒼生,曾不繫其心膂,其視杜少陵之憂國憂民,豈可同年語哉?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4
世傳听讒詩云:「讒言謹莫听,听之禍殃結,君听臣當誅,父听子當決,夫妻听之離,兄弟听之別,朋友听之疏,骨肉听之絕!堂堂七尺軀,莫听三寸舌,舌上有龍泉(劍別名)殺人不見血。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5
東坡寫文與可竹記云:竹之始生,一寸之萌耳,而節菜具焉。自蜩腹蛇跗以至於劍拔憳者,生而有立也。今畫者節節而為之,葉子而累之豈復有竹乎。故畫竹必先得成竹於胸中,執筆熟視,乃見其所欲畫者,急起從之,振筆直遂,以追其所見,如兔起鶻落,少繼則失矣。坡公,善於畫竹者也,故其論精確如此。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6
楊誠齋素不信風水之說,嘗言郭璞精於風水,宜妙選吉地,以福其身,以利其子孫。然璞身不免於刑戮。而子孫卒以衰微。則是其說已不驗其自身矣。而後世方且誦其遺書,而尊信之,不亦惑乎?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7
子曰:「道不遠人。」孟子曰:「道在邇而求諸遠。」有尼悟道詩云:「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隴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亦脫洒可喜。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8
閒處漫遊當世事,靜中方識古人心。(宋游誠之詩句)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59
胡澹庵書遺從子維寧曰:「古之君子,學欲其日益,善欲其日加,德欲其日起;身欲其日省;體欲其日強,行欲其日見,心欲其日休,道欲其日章,以為未也。」又曰:「日知其所已,見其所不息,一日不使其窮俛焉。其愛曰如是足矣,猶以為未也。必時習焉,無一時不習焉,無一時不習也。必時敏焉,無一時不敏焉。必時術焉,無一時不術也。必時中焉,無一時不中也。其競時如此,可以已矣。猶以為未也,則曰:「夜者日之餘也,吾必繼晷焉。燈必親,薪必燃,膏必焚,燭以秉,蠟必濡,螢必照,月必帶(?戴)聖必映,光必隙,明必借,暗必記。嗚呼!如此極矣。然而君子又曰:終夜不寢,必如孔子,雞鳴而起,必如大舜。坐以待旦,必如周公。然則何時而已耶?范寧曰:君子之為學也,沒身而巳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0
鷙猛之人,胸中未嘗無天理,特在於有以發之耳。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1
使士大夫識得行己用規模,須是推誠心,布公道,集謀慮,廣忠益,不惟資人輔己,濟一旦之用,往往居德養才,流風所被,薰習演迤逮乎數世,乃至先知先覺,職分當然。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2
書曰:「惠迪吉,從逆凶,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大學曰:「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貨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此個數亙古今不差。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3
真西山論菜云:百姓不可一日有此色,士大夫不可一日不知此味。余謂百姓之有此色,正緣士大夫不知此味,若自一命以上至於公卿,皆得咬菜根之人,則當必知其職分之所在矣。百姓何愁無飯吃?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4
高適五十始作詩,為少陵所推。老蘇三十始讀書,為歐公所許,功深力到無早晚也,聖賢之學亦然,東坡詩云:貧家淨掃地,貧女巧梳頭,下士晚聞道,聊以拙自修,朱文公每以此句作話頭,接引窮鄉晚學之士。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5
世降俗薄,貪濁成風,反相與嗤笑廉者,諛佞成風,反相與嗤笑直者,軟熟成風,反相與嗤笑剛者,競進成風,反相與嗤笑恬退者,侈靡成風,反相與嗤笑儉約者,傲誕成風,反相與嗤笑謙默者•••風俗至於如此,豈不可哀!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6
昔有僕嫌其妻之陋者,主翁聞之,召僕至,以銀杯瓦碗各一酌酒飲之,問曰:「酒佳乎?」對曰:「佳。」「銀杯者佳乎,瓦碗者佳乎?」對曰:「皆佳。」主翁曰:「杯有精粗,酒無分別。汝既知此,則無嫌於汝妻之陋矣。」僕悟,遂安其室。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7
魏鶴山云:古人稱字者最不輕率,儀禮,子孫於祖禰皆稱字。孔門諸子,多稱夫子為仲尼。子思,孔子孫也;孟子又子思弟子也。亦皆稱仲尼。雖今人亦稱之,而人不為怪,游夏之門人,皆字其師。漢初唯子房(張良)一人得稱字。中世,有字其諸父(包括伯、叔),字其諸祖者。近世猶有後學呼退之(韓愈字),兒童誦君實(司馬光)之類,觀鶴山此說,古人蓋以稱字為至重,今世唯平交乃稱字。稍尊稍貴者,便不敢以字稱之與古異矣。魯哀公誄孔子亦曰尼父,則君亦可以字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8
金貂紫綬,誠不如黃帽青蓑,朱轂繡鞍誠不如芒鞋籐杖,醇醪豢牛,誠不如白酒黃雞;玉戶金鋪,誠不如松窗竹屋,無他,其天者全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69
杜少陵詩云:莫笑田家老瓦盆,自從盛酒長兒孫,傾銀注玉驚人眼,共醉終同臥竹根。蓋言以瓦盆盛酒與傾銀壺,而注玉杯者,同一醉也,尚何分別之有?由此推之,蹇驢,布韉與金鞍駿馬,同一遊也,松床筦席與繡帷玉枕,同一寢也,知此,則貧富貴賤,可以一視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70
趙昌父云:古人以學為詩,今人以詩為學,夫以詩為學,自唐以來則然,如嘔出心肝,搯擢胃腎此生精力,盡於詩者是誠弊精神於無用矣!乃若古人,亦何嘗以學為詩哉?今觀國風,間出於小夫,賤隸,婦人女子之口,未必皆學也。而其言優柔諄切,忠厚雅正,後之經生學士,雖窮年畢世,未必能措一辭。正使以後世之學為詩,其胸中之不淳不正,必有不能掩者矣。雖貪者賦廉詩;仕者賦隱逸詩亦豈能逃識者之眼哉?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71
莊子謂至人入水不濡,入火不熱。如周公遭變而赤舄儿儿,孔子厄陳而弦歌自如,皆至人也。不濡不熱,言其心耳!非言其血肉之身也。
周公遭變而赤舄儿儿:語出詩經豳風。
原文:狼跂其胡,栽疐其尾,公孫碩膚,赤舄儿儿。舄ㄒㄧˇ鞋也,赤舄帝王穿的鞋。全文義:狼前進就蹋下頷下之肉,後退又觸動了他的尾巴,真是進退得咎,周公的處境,雖然類似這樣,但因他寬宏大量,所以仍能步履安定處之泰然。儿儿:安重的樣子。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72
王荊公論末世風俗云:賢者不得行道,不肖者得行無道,賤者不得行禮,貴者得行無理。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73
君子未論行事之是非,先觀眾心之向背。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274
古今國家之亡,兆之者夷秋盜賊,而成之者,不肖之官吏也。且非特兵亂之後,暴驅虐取吾民而已;方其變之始也,不務為弭變之道,乃以幸變之心,施激變之術,張皇其事,誇大其功,借生靈之性命,為富貴之梯媒。甚者假夷狄盜賊以邀脅其君,展轉滋蔓,日甚一日,而國隨之危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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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貴非吾願,安樂值錢多。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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諺云: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此言雖淺,然實切至之論。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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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夷狄盜賊之禍,所以蔓延滋長,日深一日,其終或至於亡國者,皆將帥之臣玩寇以自安,養寇以自固,譽寇以自重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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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莫尚乎興,聖人言語,亦有專事與者,如「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山梁雌雉,時哉!時哉!」無非興也。特不曾隱括協韻耳。蓋興者因物感觸,言在於此,而意寄於彼,玩味乃可識,非若賦比之直言其事也。故興多兼比賦,而比賦不兼與。古詩皆然,今姑以杜陵詩言之;發潭州詩云:「岸花飛送客,檣燕語留人。」蓋因「飛花」「語燕」傷人情之薄,言送客留人,止有燕與花耳!此賦也,亦興也。若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則賦而非興矣。堂成云:「暫止飛烏將數子,頻來語燕定新巢。」蓋因烏飛燕語,而喜己之攜雛卜居,其樂與之相似。此比也,亦興也。若「鴻雁影來聯塞上,脊令飛急到沙頭」則比而非興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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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文章,妙絕古今,而其病在於好譏剌。文與可戒以詩云:北客若來休問事,西湖雖好莫吟詩。」蓋深恐其賈禍也。而烏台之勘,赤壁之貶,卒於不免。觀其獄中詩云:「夢繞雲山心似鹿,魂飛湯火命如雞!」亦可哀矣!然纔出獄,便賦詩云:「卻對酒杯疑似夢,試拈詩筆已如神。」略無懲艾之意,何也?晚年自朱崖量移合浦,郭功父寄詩云:「君恩浩蕩似陽春,海外移來住海濱。莫向沙邊弄明月,夜深無數採珠人。」其意亦深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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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豪傑之士,立業建功,定變弭難,大抵以無所為ㄨㄟˋ而為ㄨㄟˊ之者為高。三代人物,固不待言下此如范蟊霸越而扁舟五湖;魯仲連下聊城而辭千金之謝,卻帝秦而逃上爵之封,張子房顛嬴蹶項而飄然從赤松子遊,皆足以高出秦漢人物之上。左太沖詩云:「功成不受賞,長揖歸田盧。」李太白詩云:「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而世降俗末,乃有激變稔禍,欺君誤國,殺人害物,以希功賞者,是誠何心哉?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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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乖崖為崇陽令,一吏自庫中出,視其鬢傍巾下有一錢,誥之,乃庫中錢也。乖崖命杖之,吏勃然曰:「一錢何足道,乃杖我耶?爾能杖我,不能斬我也。」乖崖援筆判云:「一日一錢,千日一千。繩鋸木斷,水點石穿。」自仗劍下階斬其首。申台府自劾。崇陽人至今傳之。蓋自五代以來,軍卒凌將帥,胥吏凌長官,餘風至此時猶未盡除,乖崖此舉,非為一錢而設,其意深矣!其事偉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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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句一意,乃詩家活法。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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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家之教宗老莊,其後乃有神仙形解飛昇之說,方士鍊丹葆形之術。然老子云:「吾有大患,為吾有身,吾既無身,而有何患?」莊子:「云予惡乎知悅生之非惑耶?予惡乎知惡死非弱喪而不知歸者邪?•••予惡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蘄生乎?」
又髑髏謂莊子曰:「子欲聞死之說乎?死,無君於上,無臣於下,亦無四時之事。從然以天地為春秋,雖南面王樂,不能過也。」
莊子不信,曰:「吾使司命復生子形為子骨肉肌膚,反子父母妻子,閭里知識,子欲之乎?」髑髏深臏蹙額曰:「吾安能棄南面王樂,而復為人間之勞乎?」是老莊之意,以身為贅,以生為苦,以死為樂也。今神仙方士,乃欲長生不死,真與老莊之說,背而馳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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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之公憤,有千萬年而不可磨滅者。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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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之君子,(按指諸葛武侯之後)爭一階半級,雖殺人亦為之,自少至老,貪榮嗜利,如飛蛾之赴燭,蝸牛之升壁,青蠅之逐臭,而曰我能立大節、辦大事,其誰能信之?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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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儉之益,非止一端。大凡貪淫之過,未有不生於奢侈者,儉則不貪不淫是可以養德也。人之受用,自有劑量,省嗇淡泊,有久長之理。是可以養壽也。醉濃飽鮮,昏人神志。若蔬食菜羹,則腸胃清虛,無滓無穢,是可以養神也。奢則妄取苟求,志氣卑辱。一從儉約,則於人無求,於己無愧,是以養氣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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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昭禪師偈云:「同氣連枝各自榮,些些言語莫傷情,一回相見一回老,能得幾時為弟兄?」詞意藹然,足以啟人友于之愛,然余嘗謂人倫有五,而弟兄相處之日最長。•••自竹馬遊戲,以至駘背鶴髮,其相與周旋,多者至七八十年之久,若恩意浹洽,猜間不生,其樂豈有涯哉?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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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臨事,無大小皆貴乎智。智者何?隨機應變,足以弭患濟事者是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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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大義者,張膽而明目,定大策者,潛慮而密謀。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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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子、管仲、隰朋、從桓公伐孤竹,春往而冬反,迷惑失道。管仲曰:「老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馬而隨之遂得道焉。杜陵詩云:「古來存老馬,不必取長途,用此事也。」東坡代滕達道疏云:「自念舊臣,譬之老馬,雖筋力已衰,不堪致遠,而經涉險阻,粗識道路。」又用杜詩意。此「識途老馬」一詞之出處。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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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有一句疊三字者:如吳融秋樹詩云:「一聲南雁已先紅,摵摵凄凄葉葉同」是也。有一句連三字者:如劉駕詩云:「樹樹樹梢啼曉鶯,夜夜夜深聞子規。」是也。有兩句連三字者,如白樂天詩云:「新詩三十軸,軸軸金玉聲。」是也。有三聯疊字者,如古詩云:「青青河畔草,鬱鬱園中柳,盈盈樓上女,皎皎當窗牖,娥娥紅粉�菕A纖纖出素手。」是也。有七聯疊字者,如昌黎南山詩云:「延延離又屬,夬夬叛還遘,喁喁魚闖萍,落落月經宿,誾誾樹牆垣,巘巘架庫廄,參參削劍戟,煥煥銜瑩琇,敷敷花披萼,闟闟屋摧霤,悠悠舒而安,兀兀狂以狃,超超出猶奔,蠢蠢駭不懋。」是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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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公絕句云,十年浮海一身輕,歸對梨渦卻有情(按指胡澹安愛侍妓黎倩),世上無如人欲險,幾人到此誤平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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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坡志林載張元忠之說曰:「蘇子卿囓雪啖氈,蹈血出背,可謂了死生之際矣。然不免與胡婦生子,而況洞房綺繡之下乎?乃知此事未易消除。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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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不以天下與丹朱(堯之子)而與舜,世皆謂聖人至公無我,知愛天下而不知愛其子。余謂帝堯此舉,固所以愛天下也,尤所以愛丹朱也,異時雲行雨施,萬國咸寧,虞賓在位,同其福慶,則安家而厚蒼生,兩得之矣。若使其以傲虐之資,輕居臣民之上,則毒痡四海,不有南巢之放,必有牧野之誅,尚得為愛之乎?曾子曰:「君子愛人以德」龐德公曰:「吾遺子孫以安。」堯舜之於子,亦不過愛之以德,遺之以安耳。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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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羅竹谷,著畏說一篇其詞曰:大凡人心,不可不知所畏。畏心之存亡,善惡之所由分,君子小人之所由判也。是以古之君子,內則畏父母,畏尊長。詩云:「豈敢愛之,畏我父母。」又曰:「豈敢愛之,畏我諸兄」是也。外則畏師友。古語云:「凜乎若嚴師之在側」逸詩曰:「豈不欲往,畏我友朋」是也。仰則畏天,俯則畏人。」
詩曰:「胡不相畏,不畏於天」又曰:「豈敢愛之?畏人之多言」是也。
夫惟心有所畏,故非禮不敢為,非義不敢動。一念有愧,則心為之震悼,一事有差,則顏為之忸怩!戰兢自持,日寡其過,而不自知其入於君子之域矣。苟惟內不畏父母尊長之嚴,外不畏朋儕師友之議,仰不畏天,俯不畏人,猖狂妄行,恣其所欲,吾懼其不日而為小人之歸也。由是而之,習以成性。居官則不畏三尺,任職則不畏簡書,攫金則不畏市人,吁!士而至此,不可以為士矣。仲尼所謂小人之無忌憚者矣。夫人之所以必畏乎彼者,非為彼計也。蓋將以防吾心之縱,而自律乎吾身也。是故以天子之尊,且有所畏。
詩曰:「我其夙夜畏天之威」。書曰:「成王畏相。」孰謂士大夫而可不知所畏乎?以聖賢之聰明,且有所畏。魯論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孰謂學者而可不知所畏乎?然則畏之時義,大矣哉!余每以此自警,且以效切磋於朋友云。羅竹谷者羅大經之父也。此說出,一時流輩,潛心理學者,咸以為不可易。余同年歐陽景顏跋云:造道必有門,伊洛先覺,以持敬為造道之門,至矣盡矣,蓋敬德之聚也。此心才敬,萬理森列,此身才敬,四體端固。繇勉強至成熟,此心此身,歛然法度中,可以為人矣。然世之作偽假真者,往往竊持敬之名,蓋不肖之實,內雖荏而色若厲焉。行無防檢,而步趨若安徐焉。識者病之,至有效前輩打破敬字以為訕侮者,又有以高視闊步,幅巾大袖,而乞加懲絕者一世傑立之士。欲哀救之而志不能遂。近世葉水心作敬亭後記,至不以張思叔之言為然。謂敬為學者之終事。僕深疑焉近因校文至澧陽,謁竹谷羅先生,以所著畏說見教;僕醒。然若有所悟,嗚呼!畏,即敬也。使人知畏父母,畏尊長,畏天命、畏師友,畏公論,如先生所言,欲不敬得乎?每事有所持循而畏,則其敬也,莫非體察在己實事,見面盎背,臨淵履冰,以偽自蓋者,能之乎?高視闊步,幅巾大袖,假聲音笑貌以為敬,求之於父母,兄長,師友之間,多可憾焉!人其以敬許之乎?蓋先生以實而求敬,故其敬不可偽,世人以虛而求敬,故其敬或可假,是說也,羽翼吾道,其功豈淺淺哉 ?! 至此,則敬不可偽為,而攻持敬者,當自思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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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知大勇,必能忍小恥小忿。彼其雲蒸龍變,欲有所會,豈與瑣瑣者校乎?東坡論子房,穎濱論劉,項專說一忍字。張公藝九世同居,亦只是得此一字之力。杜牧之云:「包羞忍恥是男兒。」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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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雖得以令臣,不可違於理而妄作,臣雖所以共君,不可貳於道而曲從,父慈其子,必教以義方,子孝其父,必箴其闕失,夫以和倡婦,尤當制之以義,妻以柔從夫,尤當自守以正,蓋三者乃三綱也。所繫尤重。故於睦雍敬愛之中,必有檢方規正之道,庶幾各盡其分,而三綱立矣。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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豺能殺虎,鼠可害象,一夫足以勝禹,三戶可以亡秦。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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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權吝寵,如狡兔之營窟,如猩猩之嗜酒,老死不知止,受禍而不自覺者。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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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文正領浙西,荒年築塔,以工代賑,歛之於富厚之家,散之於貧窶之輩,小民藉此以得食。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