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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夜雨對床:人多以夜雨對床為兄弟事用。如東坡與子由詩引此。蓋祖韋蘇州示全真元常詩:「寧知風雨夜,復此對床眠。」之句也。然韋又有詩贈令狐士曹曰:「秋簷滴滴對床寢,山路迢迢連騎行。」則是當時對床夜雨,不特兄弟為然,於朋友亦然,異時白樂天招張司業詩云:「能來同宿否,聽雨對床眠。」此善用韋意,不膠於兄弟也。又觀鄭谷訪元秀上人詩曰:「且共高僧對榻眠。」思圓昉上人詩曰:「每思聞淨話,夜雨對繩床。」夜雨對床,施於僧亦不為無自,然則听雨對床,不止一事。今人但知為兄弟事,而莫知其他,蓋此詩由東坡拈出故爾。樂天非不拈出別章之意,然已灰埃矣。大抵人之文章,不論是否,得當代名賢提拂,雖輕亦重,不然,雖重亦輕。韋詩固佳,重以東坡引以為用,此其顯然著重於兄弟故事。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按:蘇軾因反對新法,得罪當道權貴。西元1079年軾約43歲,以「有意嘲諷朝政、謗訕君上」之罪遭陷入獄,囚禁勘問。 自認難逃死罪,託獄卒攜詩與弟蘇轍(字子由)以示絕命,內有:「是處青山可埋骨,他時夜雨獨傷神,與君世世為兄弟,再結來生未了因」的悲句。
後蘇軾幸免於死,貶謫黃州。然宦途經此變故,心境豁然變異,回味生死之險,思想蛻變昇華,對生命、人生有更謙遜深沉的領悟,即漸去儒從道回歸自然的轉變。 東坡一生至佳作品,如「赤壁賦」、「念奴嬌」等創作,皆於此一時期完成。




1002
男子稱寡:王制曰:「老而無妻謂之鰥,老而無夫謂之寡。」鰥寡老年不復嫁娶之名。孝經注:丈夫六十無妻曰鰥,婦人五十無夫曰寡,知此為限者,以內則妾雖年老,未滿五十,必與五日之御,則婦人五十不復御,明不復嫁矣。正義謂知稱寡以此為斷,然婦人無稱鰥之文,男子亦稱寡,左傳曰:「崔杼生成,乃彊而寡。」爾雅曰:「無夫無婦,並謂之寡。」則知男子亦稱寡也。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注:
御,侍寢也。




1003
作文受謝:續筆曰:作受謝自晉宋以來有之,至唐始盛,李邕猶長碑碣,天下多齎金帛求其文,僕謂此亦未之考耳。作文受謝,非起於晉宋。乞米受金,為人作傳,不足道也。觀陳皇后失寵於漢武帝,別在長門宮,聞司馬相如天下工為文,奉黃金百斤,為文君取酒,相如因為文以悟主上皇后復得幸,此風西漢已然,孫登相如賦曰:長門得賜金。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04
炎涼世態:炎涼世態,自古而然。廉頗為趙將,賓客盡至,及其免歸,賓客盡去。後復為將,客又至,頗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以市道交,君有勢,我即從君;無勢,我即去,此其理也。又何怨焉。」頗無以應。
孟嘗君為齊相,賓客盡至;既其廢黜,賓客盡去;後復為相,客又至。孟嘗君曰:「客何面目見文乎?」客曰:「生必有死,物之必至,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君獨不見夫朝趨市者乎?明旦側肩爭門而入,日暮之後過市者掉臂不顧,非好朝而惡暮,所期物忘其中也。」孟嘗君卒善遇之。異時翟君事正與此二事同,翟公為廷尉,賓客填門;及廢,門外可設雀羅;後復為廷尉,賓客欲往,翟公大書其門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貧一富,乃知交態;一貴一賤,交情乃見。」客固薄矣!翟公何怪之有?惜乎無有以二客之言告之,說苑載此語,而加:一浮一沒,交情乃出二句。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05
雋不疑劉德:嶲不疑傳云:「大將軍光,欲以女妻之,不疑固辭不肯當,久之病免。」劉德傳亦云:「大將軍欲以女妻之。德不敢娶,畏盛滿也。後免為庶人屏居田間。」霍光皆欲以女歸二公,而二公不受,當炙手炎炎之際,乃去避免權勢,甘心擯棄,非有高識,孰能及此。觀范明友之禍益信二公之見為不可及也。僕甚怪二公所見皆同。如此,因而求之史。不惟所見同而官位所為,大率亦相似,不疑為青州剌史後為京兆尹。德亦為青州剌史,後行京兆尹事。是後皆不顯,其同如此,而二公之為京兆也。又皆多所平反,見於傳文,劉雋事同有如此異者。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06
楊惲有外祖風:司馬遷遭腐刑,後為中書令,尊寵任職,其故人任安予書,責以古人推賢進士之義,遷報書情詞幽深,委蛇遜避,使人讀之為之傷惻,可以想像其當時無聊之況,蓋抑鬱之氣隨筆發露,初非矯為故爾。厥後其甥楊惲,以口語坐廢,其友人孫會宗與書,戒以大臣廢退,闔門惶懼之意,惲報書,委曲敷敘,其怏怏不平之氣,宛然有外祖風致,蓋其平時讀外祖太史公記,故發於詞旨,不期而然,雖人之筆力高下,本於其才,然師友淵源,未有不因漸染而成之者。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07
楚王好細腰:傳曰:「楚王好細,宮中多餓死。」荀子乃曰:「楚王好細腰,故朝有餓人」墨子又曰:「楚王好細腰,國多餓人。」淮南子亦曰:「靈王好細腰,民有殺食而自飢也。」人君好細腰不過宮人,豈欲朝臣與國人皆細腰乎?天下之事,訛謬之遠,大率如此,豈獨一細腰乎?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08
周顗處曖昧召禍:人不可自處曖昧之地,曖昧之地,災禍之所由生,可不戒哉?僕觀晉王處仲作亂,劉隗肋帝盡誅王氏,王導率群從詣闕請罪,值周顗將入,導呼顗謂曰:「伯仁以百口累君」顗直入不顧,既見帝,言導忠純,申救甚至,帝納其言,顗喜飲酒至醉而出,導猶在門,又呼顗,顗不與言,顧左右曰:「今年殺賊奴,取金印如斗大,繫肘間。」顗既出,又上表明導,言甚切至,導不知救己而銜之,處仲既得志,問導曰:「周顗南北之望,當登三司。」導不應,又曰:「若不三司,便應令僕。」又不答,處仲曰:「若不爾,當誅。」又無言,顗竟至死。導後檢中書故事,見顗表,救己殷勤疑至,執表涕泣,告諸子曰:「吾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幽冥之中,負此良友。」此顗自召禍,無足怪者,夫救人而不使人知,顗蓋示以公道,志非不佳。然密為申救,不示私恩足矣。何以告之而不應?出入殿門,有揚揚自得之色,且至有殺賊奴之罵,外貌外言,尚且如此,則其內在可知,不惟不能救己,友而陷己必矣。安得無此疑?當此之際,雖使善人長者,亦所不能堪!導豈陷賢者,當處仲三問而三不答,可見導中心有不能堪者。顗死而後,方知向者言也訑見拒之際,乃拳拳申救之時,吁!無及矣!人誰得而知之,以是知人不可自處於暖昧之地。而況立朝於危疑之際?尤為難事,稍有間隙性命不可保,其可明開禍隙以示人哉?宜乎顗之不得其死也。將以避恩,反以招禍,哀哉!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09
趙周守節優劣:士大夫不幸遺其親於不測之地。要當委曲回護,無戾吾大節可也。苟惟固執忠義,不顧其親君子無取焉。僕觀漢趙苞,晉周虓二事,深悼士大夫不幸而當此逆境,然全身遠害,正在人區處耳。趙苞為遼西太守,遣使迎母妻到郡,道為賊所虜,賊出母示苞,苞悲號泣謂母曰:「今為王臣義不得顧私恩,毀忠節,惟當萬死無以塞罪。」遂進破賊母妻被害,苞謂人曰:「食祿以避難,非忠也。殺母以全義,非孝也。」嘔血而死。
周虓ㄒㄧㄠ為梓潼太守,遣騎送母妻歸,道為符堅將所獲,虓不得已亦降,堅以為尚書郎,虓曰:「蒙國厚恩,以至今日,但老母見獲,失節於此,母子獲全,秦之惠也。雖公侯之貴,不以為榮。況郎仕乎?」堅乃止虓雖在秦,抗節不撓,時人以為有蘇武之賢。夫苞守區區之節,不能保全其母,此匹夫之義,雖死何益?虓能全其母,而節亦未嘗虧,忠孝兩全正聖門所深貴者,故士大夫脫有不幸,當為周虓,無為趙苞,又嘗觀田邑報馮衍書曰:「間者老母諸弟執於軍,而邑安然不顧者,豈非重其節乎?倘使故朝尚在,忠義可立,雖老親就戮,妻子橫分邑之願也。嗚呼!尚忍言哉?!」若邑者,其亦趙苞之徒歟?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10
劉向譏恭顯:劉向說苑,載齊桓公問於管仲曰:「國何患?」管仲曰:「患夫社鼠。」桓公曰:「何謂也?」管仲曰:「夫社屬木而塗之,鼠因往托焉。熏之,則恐燒其木,灌之則恐敗其塗,此鼠之不可得殺者,以社故也。」夫國亦有社鼠,人主之左右是也。內則避善惡於君上,外則賣權重於百姓。不誅則為亂,誅之則為人主所案據,腹而有之,此亦國之社鼠也。人有酤酒者,為器甚潔清,置表甚長,而酒酸不售,問之里人何故?里人曰:「公之狗猛,人挈器而入,且酤公酒,狗迎而噬之,此酒酸所以不售之故也。」夫國亦有猛狗,用事者也。有道術之士,欲明萬乘之主,而用事者迎而齕之,此亦國之猛狗也。左右為社鼠,用事者為猛狗,二者每每相妨,而道術之士不得進用,此國家之所深患也。」劉向借此以譏恭顯,卒為恭顯所噬,蓋疾小人不可形之言,豈不中其毒乎?觀此可以為戒。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注:
恭顯,宦官也。
漢宦官弘恭、石顯之並稱。




1011
烏頭白:今人喻事之難濟,有老鴉頭白之說。僕觀燕太子丹質於秦,欲求歸。秦王曰:「烏頭白,馬生角,乃可。」事見風俗通論衡,是以曹子健詩曰:「子丹西質秦烏白馬角生。」鮑昭詩曰:「潔誠洗志朝暮年,烏白馬角寧足言?」太史公但云:「天雨粟,馬生角。」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12
古人諺語,見於書史者甚多,姑著大略於此。曰:獸惡其網,民惡其上。曰:眾志成城,眾口鑠金。曰:從善如流,從惡如崩。曰:狐裘蒙茸,一國三公。曰:家有千金,坐不垂堂。曰:耕當問奴,織當問婢。曰:一日縱敵,數世之患。曰:欲人勿知,莫若勿為。曰:一朝不朝,其間受刀。曰:當出不出,間不容髮。曰: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曰:一人在朝,百人一帶。曰:一曰不書,百事荒蕪。曰:畏首畏尾,身其餘幾?曰:天與不取,反受其咎。曰:白頭如新,傾蓋如故。曰:皮之不存,毛將焉傅。曰:千人所指,無病自死。曰:怒其室,作色其父。曰:官無中人,不如歸田。曰:力田不如逢年,善仕不如遇合。曰:相馬失之瘦,相士失之貧。曰:雖有親父,安知其不為虎;雖有親兄,安知其不為狼。曰:生男如狼,惟恐其尪,生女如鼠,惟恐其虎。曰:殼弩射市,薄命先死。如類不可勝舉。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13
以點心為小食:漫錄謂,世俗例以早晨小食為點心,自唐已有此語。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1014
以物性喻人:喻人作事,有猶豫狐疑等語,皆以物性言之。狐多疑慮,故曰狐疑「猶」恐人害已,每豫上樹,故曰猶豫。謂人解事曰「能」無人同共曰「獨」能與獨亦獸也。據說文,能熊之類,獸中稱賢。獨如虎,行止無侶。以至謂狙獪狡猾之類皆是也。•••惟狼之喻為多,言其恣食曰狼吞狼餐。言其恣取,則曰狼貪,言其威顧,則曰狼顧。言其亂走,則曰狼竄,言其陸梁,則曰狼扈,言其專愎則曰狼狠,言其不恤則曰狼戾言其不檢,則曰狼藉,言其乖謬則曰狼狽。
【宋 王楙 野客叢書】

注:
言其陸梁,則曰狼扈。
陸梁,跳躍狀。
狼扈,縱橫散亂貌。指狼藉散亂、跋扈、猖獗也。




1015
蔡州褒信縣有棋師,閔秀方說,嘗有道人善棋,凡對局率饒人一先,後死於褒信,托後事於一村叟,數年後叟為改葬,但空棺衣衾而已。道人有詩云:「爛柯真訣妙通神,一局曾經幾度春?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宋 姚寬 西溪叢語】



1016
閩廣人食檳榔,每切作先,蘸蠣灰,以荖葉�媊Z之,初食微覺似醉,面赤。故東坡詩云:紅潮登頰醉檳榔。
【宋 姚寬 西溪叢語】



1017
墨子云:「楚靈王好細腰,故其臣,皆三飯為節。脅息然後帶,緣牆然後起。」韓非子云:「楚莊王好細腰,一國皆有飢色。」劉禹錫踏歌行云:「為是襄王故宮地。至今猶自細腰多。」未知孰是?
【宋 姚寬 西溪叢語】



1018
孟子云:「盡信書則不如無書。」王元澤引古本孟子云:「盡信書,不如無為書。」書安可無?學者慎所取而已。不知慎所取則不如勿學而已矣。
【宋 姚寬 西溪叢語】



1019
沈休文山陰柳家女詩云:「還家問鄉里,詎堪持作夫」鄉里,謂妻也。南史張彪傳呼妻為鄉里,云:「我不忍令鄉里落他處。」今會稽人言家里,其意同也。
【宋 姚寬 西溪叢語】



1020
端硯,下巖,色紫如豬肝,密理堅緻,儲水發墨,叩之有聲,但性質堅礦斷裂,尤多瑕疵。秋楓巖,石色微淡,可亞下巖,堅潤不及。梅根巖,一名中巖,桃花巖,一名上巖,二巖石皆砂壤相雜,無水泉色淡而燥,肌理稍粗,然中巖又盛上巖。新坑石,色帶紅紫,其文細密,材質厚大無瑕,然止是崖石,頗乏堅潤。後崖石與新坑略相似,又處其次。西坑六崖石,色青微黑,佳者如歙石粗羅紋,而發墨過之,石眼圓暈數重,青、白、黃、黑相間,極大者,為最勝。土人以晶瑩圓明中無瑕翳者為活眼,形模相類不甚鮮明者為淚眼,形體略具內外皆白,殊無光彩者,為枯眼。
【宋 姚寬 西溪叢語】



1021
楊柳二種,楊樹葉短,柳樹葉長,花即初發時黃蕊,子為飛絮,今絮中有小青子,著水泥沙灘上即發生小青芽,乃柳之苗也。東坡謂「絮化為浮萍」誤矣。
【宋 姚寬 西溪叢語】



1022
秦嘉,字士會,隴西人也。為郡生掾,其妻徐淑,寢疾還家,不獲面別,贈詩云:「人生譬朝露,居世多屯蹇,憂艱常早至,歡會常苦晚。念當奉時役,去爾日遙遠。遣車迎子還,空往復空返。省書情悽愴,臨食不能飯。獨坐空房中,誰與相勸勉?長夜不能眠,伏枕獨輾轉,憂來如循環,匪席不可卷。」嘉報以詩云:「帝靈無私親,為善荷天祿。傷我與爾身,少小惟煢獨。既得結大義,歡樂苦不足。念當遠離別,思念敘疑曲。河廣無舟梁,道遠隔丘陸,臨路懷惆悵,中駕正躑躅,浮雲起高山,悲風激深谷,良馬不回鞍,輕車不轉轂。針藥可屢進,愁思難為數,貞士篤終始,恩義不可屬肅肅僕夫征,鏘鏘揚和鈴,清晨當引邁束帶待雞鳴,顧看空室中,髣彿想姿形,一別懷萬恨,起坐為不寧。何用敘我心?遣思致疑誠,寶釵可耀首,明鏡可覽形,芳香去垢穢,素琴有清聲,詩人感木瓜,乃欲答瑤瓊,愧彼持贈厚,轗此往物輕,雖知未足報,良用敘我情。」
(德按,本文甚為冗長惟觀前此婦夫應答之詩,似為無聊文人,之聞情逸致所為,其內容驢唇不對馬嘴者殊多,故不續鈔)

【宋 姚寬 西溪叢語】



1023
唐人以正月下旬送窮,韓退之有「送窮」文,姚合有詩云:「萬戶千門看,無人不送窮。」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24
唐人重端溪石硯,見劉夢得謝唐秀才惠端州紫石硯云:端州石硯人間重。李賀青花紫石硯歌云:「端州匠者巧如神,踏天磨劍割紫雲。」柳公權論硯云:「端溪石為硯,至妙益墨,青紫色者可值千金,水中石其色青,山半石紫,山頂石尤潤,如豬肝色者佳,貯水處有赤白黃點,世謂鸐鵒眼。脈理黃者,謂之金線,相硯之法盡於此。」李賀青花紫石硯者,蓋硯之上品也。東坡論許敬宗硯云:「是端硯,敬宗乃高宗時人,則唐重此硯,其來久矣。」魏道輔東軒筆錄,記端硯三坑石甚詳。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25
東坡云:此生有味在「三餘」。用董遇:「冬者,歲之餘;夜者,日之餘;陰雨,時之餘。皆為閒暇無事時也。」人有疑陰雨者,蓋陰雨則無出入、無賓客、俗事少,故可以讀書,余嘗驗之。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26
東坡云:「剌舌君今宜自戒,炙眉我亦更何辭?」炙眉,見晉郭舒傳。「王澄以舒為狂,使人掐鼻炙眉頭。」剌舌,見隋賀若弼傳:「父敦臨刑,呼弼曰:『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引錐剌弼舌出血,戒以口過。」坡平生以語言得禍,故畏如此。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27
東坡云:「但令有婦如康子,安用生兒似仲謀?」皇甫謐ㄇㄧˋ高士傳:「黔婁先生卒,曾西來弔,見覆以布被,覆頭則足見,覆足則頭見,曾西曰:『斜其被,則歛矣。』其妻曰:『先生生而不斜,死而斜之,非先生之意也』西曰:「以何為諡?」其妻曰:『諡曰康。』西曰:『先生存時,食不充飽,衣不盡形,何以諡為康?』其妻曰:『昔先生,君欲用為國相,辭不為,是有餘貴;君賜粟,辭不受,是有餘富。甘天下之淡味,安天下之卑位,諡為康,不亦宜乎?』」魏書:「生子當如孫仲謀,劉景升兒子豚犬耳。」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28
外來之物曰義,如義兒是也。元稹詩云:醉摘櫻桃投小玉,義梳叢髻舞曹婆。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29
古酒缾號三雅,伯雅,仲雅,季雅,夢得云:「酒每傾三雅。」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0
太白云:「漢帝重阿嬌,貯之黃金屋。」見漢武故事,武帝四歲,長主抱著膝上,問曰:「阿嬌好否?」對曰:「好!」若得阿嬌為婦,當作黃金屋,貯之,乃定婚。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1
後赤壁賦,•••舉網得魚,巨口細鱗,狀如松江之鱸。多不知為何等魚,考之乃鱖也。廣韻注,鱖巨口細鱗山海經云:鱖巨口細鱗,有斑彩,以是知東坡一言一句無所苟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2
東坡笑笑先生贊:竹亦得風,夭然而笑,世皆以夭然為天然,非也。說文,笑字,竹得風,其體夭屈,如人之笑。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3
世號贅婿為布袋,多不曉其義,如入布袋氣不得出。頃附舟入浙,有一同舟者,號李布袋,篙人問其徒云:「如何入舍婿為布袋?」眾無語,忽一人曰:「語訛矣。謂之補代。人家有女無子,恐世代自此絕。不肯嫁出,招婿以補其世代耳。」此言絕有理。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4
寧我負人,無人負我,此曹操由衷之言也。沮渠羅仇盧水胡人也。與其兄麴粥事呂光,光征河南,大敗,麴粥勸羅仇反攻之。仇曰:「理如汝言,但吾家累世忠孝,寧人負我,我無負人」遂為光所殺,羅仇之言,可謂君子,卒不免死,世之小人,益以操言為信。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5
兄弟之妻,相呼為妯娌,見北史崔子愍傳,欲令姊妹為妯娌,古呼為一娣姒,關中呼為先後,見漢郊祀志,長陵好,見神於先後宛若,宛若字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6
婿稱半子,見吐蕃傳,可汗上書,昔為兄弟,今婿半子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7
文帝曰:吾久不見賈生,自以為過之,今不及也。武帝曰:吾久不聞汲黯之言,又復妄發。成帝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武帝之怒,不如文、成之謙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8
高宗時,薛仁貴擊突厥兀珍於雲州,問曰:唐將為誰?曰:薛仁貴。吾聞薛將軍流象州死矣。安得復生?仁貴脫兜鍪見之,突厥失色,下馬羅拜遁去。永泰中郭子儀出入陣中,回紇怪問,報曰:郭令公,驚曰:令公存乎?僕固懷恩言令公即世,故吾從以來云云,今誠存,我得見乎。子儀免胄見,其大酋皆下馬拜。以是知威望宿將,國之長城虜一見二公而去,豈不賢於百戰百勝之師乎?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39
伍胥自郢走吳,追者在後,至江,江上有一漁父,知胥之急,乃渡胥,既渡,解其劍曰:「此劍值百金,以與父」。父曰:「楚國之法,得伍胥者,粟五百石,爵執珪,豈徒百金劍耶?」不受。陳平亡楚,渡河,船人見其獨行,疑其亡將,腰中當有金玉寶器,目之,欲殺平。平恐,乃解衣裸,而佐刺船,船人知其無有,乃止。漁父何其賢?船人何其無狀也。
按:佐,助也。刺,划船、撐船也。
宋,楊萬里有詩云:「泝流淺水刺樓船,百棹千篙秖不前」。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0
勾踐賂太宰嚭,求和於吳,卒滅吳,乃誅嚭,以不忠於君,而外受重賂,與己比周也。漢高與楚戰,丁公窘高祖,祖急顧謂丁公曰:「兩賢豈相厄哉?」丁公引兵還,平楚,丁公上謁,乃斬丁公以徇,以不忠於主,使人臣無傚丁公。此二事可以為賣國無狀之戒。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1
王衍見錢曰阿堵物。阿堵,如言阿底,衍口不言錢,故云。今人遂謂錢為阿堵物,知晉宋間人,用阿堵語甚多,如傳神寫照在阿堵中,殷中軍見佛經云:理應在阿堵上,謝安云:何須壁後在阿堵輩。
【宋羅大經著 鶴林玉露語】



1042
漢武帝殺文成,而曰文成食馬肝死。霍去病射殺李廣之子敢,武帝又為之諱曰鹿觸死,賞罰國之紀綱,既已自欺,又為人欺,何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3
治生,仕宦,自是兩途,少有俱進者,今人出仕之久,生理遂廢司馬相如以貲為武騎常侍,可謂富矣。至病免,客游梁,數歲而歸,則貧無以自業,家徒四壁立,自古如此,不獨今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4
晉顧榮宴,見執炙者,有欲炙之色,割炙啖之,客問其故。曰:豈有終曰執之,而不知其味?後榮為趙王倫長史,將誅,而執炙者為督率,救之得免。南史陰鏗飲,見行觴者,回酒炙以授之,坐皆笑,鏗曰:吾儕日酣酒,而執爵者不知其味,非人情也。及侯景亂擒鏗,行觴者救之得免,嗚呼!一觴一臠,心或有吝人情所在,死生繫焉。以是知桑下之餓夫,淮南之守卒,效力於患難之際,不誣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5
漢晉人葬多瘞錢,往往遭發掘之禍,如盜發孝文園瘞錢是也。後人偶掘地得錢,謂之掘著窖子。今之五銖,世謂之古老錢,皆漢所瘞者。唐鑒發掘之禍,易以楮錢,亡者之幸也。李景讓始貧,治牆,得積錢,童僕奔告,其母鄭曰:「士不勤而祿,猶災及其身,況無妄而得,我何取?亟令閉坎,賢哉此母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6
楊虞卿抵淮南,委婚幣,會陳商葬其先,貧虞卿未嘗與遊,悉所齎助之。郭元振在太學,家送錢四十萬,會有縗服者叩門,自言五世未葬,願假以治喪,元振舉與之,無少吝。一不質名氏人,以未葬其先為言,孰不憐之?虞卿知有陳商,而元振不問其人名氏,此尤甚難。然元振固是偉人,虞卿牛李党中魁傑,亦能如此,亦可喜也。范文正公使忠宣公(文正之子)往吳中取麥數百石,忠宣道遇石延年告貧,盡以與之,既歸,文正問道中所見。曰:石貧無以葬,文正曰:何不以麥與之。忠宣曰:與之矣。父子所見,若合符契。此其名德之重,為不可企及者。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7
死馬醫,自唐已有此語。傳燈錄,雲門舉揚亦用此語。其初出郭璞傳,有主人良馬死者。璞教令一人東行,遇林木,以杖擊之,得一物如猿,持歸,見馬死即吹其鼻,少頃活,故養馬家多畜猴為無馬疫,世俗無可奈何尚欲救之者,謂之死馬醫。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8
速登者易顛,徐進者少患。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49
男曰人臣,女曰人妾,臣對君上之稱,男女之別也。今婦人奏狀,則曰臣妾某氏,是以婦人兼男子稱也。男有奴,女曰婢,故耕當問奴,織當問婢,今則奴為夫人之美稱。貴近之家,其女其婦,則又自稱曰奴。自漢以前,婦人皆稱妾,如「妾得無從坐」「奈何妾薄命」之類是也。兼臣妾而言,不知起何代?古者婦人女子,亦有名字,如孟光字德耀,曹昭字惠班之類是也。其自稱亦以名,如曹大家上書曰:妾昭之類。是也一例稱奴,起於近代。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50
江南病疫之家,往往至親皆絕跡,不敢問疾,恐相染也。藥餌食飲,無人主張,往往不得活,此何理也?生死命也。何畏焉?使可避而免,則世無死者矣,然此事其來已久。晉王彪之傳云:「永和末,有疾疫,舊制朝臣家有時疫,染疫三人以上者,身雖無疾,百日不得入宮。」國家且如此,況民間乎?此令以下,至今成風不仁哉!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51
東坡黃州謝表云:「天地能覆載之,而不能容之於度外,父母能生育之,而不能出之於死生。」至今膾炙人口。蓋用後漢袁敞傳張俊語曰:「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當死復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52
勢力所在,雖死不忘。賢者尤不免。況餘人乎?廉頗善飯,馬援據鞍矍鑠,李靖雖老,尚堪一行。皆為是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注:
勢力所在:權位也。
矍ㄐㄩㄝˊ鑠ㄕㄨㄛˋ:老而健壯。馬援傳:援據鞍顧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鑠哉!是翁也。
顧眄:回首張望。


1053
爾雅,妻之父為外舅,母為外姑。今無此稱,皆曰丈人丈母。此稱自唐已如此。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1054
酒家揭帘,俗謂之酒望子,見韓子。宋有酤者,斗概甚平,遇客甚謹,為酒甚美,懸幟甚高,而酒不售,遂至令酸,以狗惡也。
【宋 朱翌 猗覺寮雜記】
清鮑廷博為宋朱翌猗覺寮雜記跋:
朱翌字新仲,宋龍舒人,漢桐鄉嗇夫邑之後,政和間以太學生賜第為溧水簿。高宗南渡,秘書監中書舍人與修徽宗實錄。秦檜逐趙鼎,以為鼎党,錮居曲江,已而放歸,朝廷憫其飢寒,計貶所十四年衣俸悉以予之,初流寓桐廬,愛廬之山水,遂家焉謫歸後,卜居於鄞,雜記二卷,蓋在曲江時所著,方流離遷徙,索手無書,而能紬繹經史,探索百家,亦足以徵其腹笥之富已,晚年自號省事老人,嘗作信天緣堂記,云:天生匹夫,一飯前定,多圖未必得,坐視未必失,世豈有一門困於無飯者乎?其天懷放曠又如此康熙丙申六月,借小山從之汲古得本付鈔,不知何人筆,予購自文瑞樓金氏,乾隆乙未以付梓人,逾年竣事丙申十月中浣二日識。


注:腹笥 ㄈㄨˋ ㄙˋ
肚中記憶之書籍。
夫君腹笥盡奇謀,每叩談鋒聽不休。


1055
約法三章自班氏作刑法誌,謂高祖初入關,約法三章,至今以為省約之約,皆作一句讀,予觀紀所書云,吾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若以與父老約法三章耳八字作一句恐不成文理,合於約字句斷,則先與諸侯約,今與父老約,不惟上下貫穿,而法三章耳滿方成句語。
【宋 劉昌詩 蘆浦筆記】



1056
古人稱呼,每帶阿字。以至小名小字,見云史傳者滿多有之。漢高祖紀,武負注,俗呼老大每為阿負,魯肅拍呂蒙背曰:「非復吳下阿蒙。」曹操小名阿瞞。唐明皇小名亦云阿瞞。顧士季目王安豐,謂:「阿戎了了解人意。」阮籍謂王渾:「共卿語不如與阿戎談。」此謂渾子戎。又杜詩:「守歲阿戎家」注謂杜位之小字也。阿奴有五,劉尹撫王長史背曰:「阿奴比丞相,但有都長。」阿奴,蓋濛小字也。語林曰:劉真長與丞相不相得,每曰:「阿奴比丞相條達清長矣。」齊武帝臨崩,執廢帝手曰:「阿奴若憶翁,好作梓宮!」又周謨,周仲智名嵩皆小字阿奴。梁武帝謂臨川王曰:「阿六,汝生活大可方。王右軍問許玄度「卿自言何如安石?」許未答。王曰:「安石故相與雄,阿萬當裂眼爭耶?•••又唐王后以愛弛。因泣曰:「陛下獨不念阿忠脫紫半臂易斗麵為生日湯餅耶?」吐谷渾王名阿豺。以至阿香推雷車。亦有所謂阿買阿舒,阿宣者,未能盡舉,今人稱父母兄弟尚爾。
【宋 劉昌詩 蘆浦筆記】



1057
漫錄載:顏師古匡謬正俗曰,賑濟當用振字。說文曰:振,舉也救也諸史傳振給振貸,並以饑饉窮厄,將就困斃,故舉救之使存立耳。但未有所據,按左傳文公十六年,楚人出師,自廬以往,振廩同食。注振發也。廩,倉也。然則以左氏為證。以上吳說如此,周易蠱卦,君子以振民育德。注振,濟也。
【宋 劉昌詩 蘆浦筆記】



1058
楚世家,伍舉曰:願有進。隱曰:有鳥在於阜,三年不飛不鳴,是何鳥也?莊王曰:「三年不飛,飛將沖天,三年不鳴,鳴將驚人。」
【宋 劉昌詩 蘆浦筆記】
注:隱,謎語。


1059
白起傳:武安君引劍將自剄曰:「我何罪於天而至此哉?」良久曰:「我固當死,長平之戰,趙卒降數十萬人,我詐而盡阬之,是足以死。」遂自殺。
【宋 劉昌詩 蘆浦筆記】



1060
蒙恬傳:恬喟然太息曰:「我何罪於天?無過而死乎?」良久徐曰:「恬罪固當死矣。起臨洮屬之遼東,城塹萬餘里,此其中不能無絕地脈哉?此乃恬之罪也。」乃吞藥自殺。
【宋 劉昌詩 蘆浦筆記】
注:
臨洮:蘭州之南。
屬ㄓㄨˇ:連接。


1061
孟嘗君傳:齊王毀廢孟嘗君,諸客皆去。後召而復之,馮驩迎之孟嘗君嘆曰:「文常好客,遇客無所敢失,食客三千有餘人先生所知也。文一日廢,皆背文去,莫顧文者,今賴先生得復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復見文乎?如復見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驩曰:「君之言失,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獨不見夫朝趨市者乎?明旦側肩爭門而入,日暮之後過市朝者,掉臂而不顧,非好朝而惡暮,所期物亡其中。今君失位,賓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絕賓客之路,願君遇客如故。」孟嘗君再拜曰:「敬從命矣。」
廉頗傳:頗之免長平歸也,失勢之時,故客盡去,及復用為將,客又復至,頗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勢,我則從,君無勢則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

【宋 劉昌詩 蘆浦筆記】



1062
劉向新序載,熊渠于夜行,見寢石以為伏虎。射之滅金飲羽,視而知其石也。復射之矢摧無跡。漢書,李廣出獵,見草中石以為虎而射之,中石沒矢,視之石也。他日射之,終不能入,世說又云:李萬歲獵沙柵,以石為伏兔,射之鏃入寸餘。三事如一,而其中皆出於疑心,故予嘗謂疑心一生,則屋上之弓皆為蛇。懼心一生,則山上之草皆為兵。漫錄載前二事,而不及李萬歲,豈偶忘之耶?
【宋 劉昌詩 蘆浦筆記】



1063
新法之變,議者紛然。伯淳見介甫(王安石),介甫聞伯淳至,盛怒以待之。伯淳既見,伯淳和氣靄然見眉宇間。笑謂介甫曰:「今日諸公所爭,皆非為私。實天下事爾。相公少霽威色,且容大家商量。管子云:下令如流水之源,令順民心也。管子猶知爾,況乃相公高明乎?何苦作逆人事?」介甫為伯淳和氣所熏,不覺心醉,即謂伯淳曰:「業已如此奈何?」伯淳曰:「尚可改也。」介甫遂有改法之意,許明日見上白之。及明日見上,有張天驥者,實橫渠弟也。自處士徵為諫官,遂於上前面折介甫之短,介甫不勝其忿,遂不肯改。故伊川嘗謂諸公曰:「新法之弊,吾輩當中分其罪!使當時盡如伯淳,何至此哉?以諸公不能相下,遂激怒而成爾。」
【宋 施德操 北窗炙輠錄】



1064
古結繩而治,二帝(指堯舜)以來,皆有簡冊,以竹為之,而書以漆,或用版以鉛畫之。故有刀筆鉛槧之說。秦漢末,用縑帛。如勝廣書帛內(納)魚腹。高祖書帛射城上。至中世漸用紙趙后傳所謂赫唬者,注云:薄小紙,然其實亦縑帛。蔡倫傳:用縑帛者,謂之紙縑,貴重不便於人。倫乃用木膚麻皮等,則古之紙,即縑帛,字蓋從系云。故今人呼書曰策子,取簡冊之義。又曰:第幾卷,言用縑素也。江南竹簡,處州作槧版,而髣彿古制。盧仝詩云:「首云諫議送書至,白絹斜封三道印。」豈唐人又曾用絹封者耶?
【宋 趙彥衛 雲麓漫抄】



1065
姓氏後世不復別,但曰姓某氏。雖史筆亦然。按史記帝紀注,引春秋左氏,無駭卒,羽父請謚(讀ㄧˋ同諡ㄕˋ字義)與族,公問族於眾仲,對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謚,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為展氏,注者云:天子賜姓命氏,諸候命族,族者氏之別名也。姓者,所以統繫百世,使不別也。氏者所以別子孫之所自出。解春秋者云:因生以賜姓者,謂若舜之媯,禹之姒,伯夷之姜是已。胙之土而命之氏者若舜之有虞,禹之有夏,伯夷之有呂是已。於字,則叔牙季友展無駭臧僖伯是已。於謚(諡)則文武成宣宋戴惡衛,齊惡是已。於官,司馬,司徒之類是已。於邑,則韓魏,趙是已。詳此,諸侯既命於天子,為某公侯,則是命之氏,諸侯位卑,不得賜姓,其有以王,公,及以字為氏,或以官,以邑,既無土可封,則姓與氏無別。注史記者所以有族者姓之別名之語。姓者統百世。姓如周姓姬氏,所以別子孫。如魯、衛、毛、聃、邦、晉、應、韓之分,又春秋之時,諸候之子為大夫,則稱公,子孫則稱公孫,公孫之子,與異姓之臣,未賜族,而身為大夫則稱名,無駭俠之類是已。已賜族而使之世為大夫,則稱族。如仲孫叔孫季孫之類是也。此諸侯之不得命氏而得命族之例也。從可知已。若夫易云黃帝堯舜氏作,堯舜雖非姓氏,既是天子,當一代稱曰堯舜氏義亦通,此又不拘姓氏之例也。
【宋 趙彥衛 雲麓漫抄】



1066
問人之年,若二十則曰弱冠,蓋不習句讀,將兩句作一句讀了。禮曰:「人生十年曰幼學」亦應兩句讀,論年則幼,在禮則當學矣。二十曰弱冠,年雖幼,在禮當冠矣。三十始壯。在禮當有室矣。四十日強而仕矣。五十曰艾,在禮則服官政矣。六十曰耆,在禮可以指使人矣。七十曰老而傳。八十九十曰髦,在禮不加刑矣。
【宋 趙彥衛 雲麓漫抄】



1067
唐李淳風作推背圖。五季之亂,王侯崛起,人有倖心,故其學益熾。開口張弓之讖,吳越至以偏名其子,而不知非昭武基命之烈也。宋興,受命之符,尤為著明。藝祖(趙匡胤)即位,始詔禁讖書,懼其惑民志以繁刑辟,然圖傳已數百年,民間多有藏本,不復可收拾,有司患之。一日,趙韓王以開封具獄,奏因言犯者至眾,不可勝誅。上曰:「不必多禁,正當混之耳。」乃命取舊本自己驗之外,皆紊其次而雜書之,凡為百本,使與存者並行,於是傳者慒其先後,莫知其偽訛。間有存者不復驗,亦棄弗藏矣。國朝會要,太平興國元年十一月,諸州解到習天文人,以能者補靈台,謬者悉黔流海島,蓋以障其流不得不然也。
【宋 岳珂 桯史】



1068
東陽陳同父,資高學奇,跌宕不羈,嘗與客言,昔有一士鄰於富家,貧而屢空。每羨其鄰之樂,旦日,衣冠謁而請焉。富翁告之曰:「致富不易也。子歸,齋三日而後,予告子以其故。」如言復謁,乃命特於屏間設高几,納師之資贄而揖之曰:「大凡致富之道,當先去其五賊,五賊不除,富不可致。」請問其目,曰:「即世之所謂仁義禮智信是也。」士盧胡(盧胡笑貌)而退。同父每言及此,輒折髯曰:「吾儒不為『五賊』所制,當成何等人耶?既魁癸丑多士,一命而卒。先一年,嘗以詿誤(詿ㄍㄨㄚ與誤字同義)繫大理,光宗知其名,特詔赦之。是歲臚傳,有因廷策指時政之失而及其事者,名亦在鼎甲。聯韉入團司,同父見之不悅,終期集如始見云。
【宋 岳珂 桯史】



1069
葉丞相衡罷相。歸金華,里居不復問時事。但召布衣交日飲。無何,一日覺意中忽忽不怡,問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後佳否耳。」一士人在下坐,作而對曰:「佳甚!」丞相驚顧,問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逃歸矣。一死不返是以知其佳也。」滿座皆笑。
【宋 岳珂 桯史】
作而對曰:起而對曰。
按:說文解字「作,起也。」


1070
蜀士尚流品,不以勢詘,乾道間,楊嗣清有聲西州,清議推屬,初試邑,有部使者不欲名,頗以繡衣自驕,怒其不降意,誣劾以罪,趙衛公方為左史,聞之,不俟車亟往白廟堂。曰:「譬之人家,市貓於鄰,卜日而致之。將以咋鼠也。鼠暴未及問,而首抉雕籠以噬鸚鵡,其情可恕乎?」當國者,問其繇,告以故相與大笑。
馬按:繇,由也。

【宋 岳珂 桯史】



1071
「病人多夢醫,囚人多夢赦,如何春來夢,合眼在鄉社。」
【宋 岳珂 桯史】



1072
熙寧中,文與可,至天彭,館於徐公園盃酒談笑中肆笑成夫子像(夫子指蜀中名士焦夫子也。)於亭之壁,曲盡寒酸態度。元豊壬戍,郡守聶子固,懼其像歲久隱晦漫滅,遂徙其壁於郡圃凝翠亭。今不復存矣,有石刻在,世南嘗得其本。今日但見與可之枯木竹石,未嘗見其為人物。坡公謂與可詩文不能盡,溢而為書,變而為畫,皆詩之餘,誠哉是言也。
【宋 張世南 游宦紀聞】



1073
昔人有誡後生不可稱前輩「表德」(字也)。此忠厚之至也。然一時出於至誠,未嘗深考,字所以表德也。古人以為美稱。殷人以諱事神而後有字。「儀禮」子祭父云:「敢昭告於考伯某父」稱字也。子思子作中庸,稱其祖曰:「仲尼曰」云云。爰盎之侄問盎,絲能(盎之字)日飲幾何?近世子由與坡公,多言子瞻兄。陳了齋師事黽山,簡中稱中立(黽山字)先生。非若今世俗既諱其名,又諱其字也。又今往往有台諱尊諱之語,尤非是。生曰名,死曰諱載之禮經,可覆,禮部韻載,先帝廟諱,曰諱。今上皇帝御名,只曰名。稱生人名曰諱,不祥之甚也。
【宋 張世南 游宦紀聞】



1074
借書一癡,還書一癡,或作嗤字,此鄙俗無狀語,前輩謂借書還書,皆以一「瓻」。禮部韻云:「瓻」盛酒器也。山谷以詩借書目於胡朝請,末聯云:「願公借我藏書目,時送一鴟開鎖魚。」坡公和陶詩云:「不持兩鴟酒,肯借一車書。吳王取伍子胥屍,盛以鴟夷革,浮之江中。應劭曰:「取馬革為鴟夷榼形。范蠡號鴟夷子皮。師古曰:若盛酒之鴟夷。揚子雲酒箴:鴟夷滑稽,腹大如壺。師古云:「鴟夷,革囊以盛酒也。」蘇黃用鴟字,本此。
【宋 張世南 游宦紀聞】



1075
辨博書畫古器,前輩蓋嘗著書矣。其間有論議而未詳明者,如臨,摹,硬黃,響搨是四者,各有其說。今人皆謂臨摹為一體,殊不知臨之與摹,迥然不同。臨,謂置紙在旁,觀其大小濃淡形勢而學之,若臨淵之臨。摹謂以薄紙覆上,隨其曲折宛轉用筆,曰摹。硬黃,謂置紙熱熨斗上,以黃蠟塗勻,儼如枕角,毫釐必見,響搨謂以紙覆其上,就明窗牖間,映光摹之。
辨古器,則有所謂款識,臘茶色,朱砂斑,真青綠,井口之類,方為真古,其製作,則有雲紋,雷紋,山紋,輕重電紋,垂花雷紋,鱗紋,細紋,粟紋,蟬紋,黃目,飛廉,饕餮,蛟螭,蠬龍,磷鳳熊虎,黽蛇,鹿馬,象鸞,夔犧,蜼鳧雙魚,蟠蠬,如意圜絡盤雲百乳,鸚耳,貫耳,偃耳,直耳,附耳,挾耳,獸耳,虎耳,獸足,夔足,百獸,三螭,穟草,瑞草,篆帶星帶,輔乳,碎乳,立夔,雙夔之類,凡古器制度,一有合此,則以名之,如雲雷鍾,鹿馬洗,鸚耳壺之類是也。如有款識,則以款識名。如周叔液鼎,齊侯鍾之類是也。(至古器之名種類繁多,原書具載器省略不鈔。)

【宋 張世南 游宦紀聞】



1076
王金陵字說之作,率多牽合,故不免坡公之譏。建炎中,莆中鄭樵字漁仲,作六書略,謂象形,諧聲指事,會意,轉注,假借,從六者兩生,總計二萬四千二百三十五。其間惟諧聲字最多,計二萬一千八百一十約以簡易,而盡得作字之義矣。自說文以字畫左旁為類,而玉篇從之。不知右旁亦多以類相從,如戔之有淺小之義,故水之可涉者為淺,疾而有所不足者為殘,貨而不足貴重者為賤,木而輕薄者為棧。青字有精明之義,故日之無障蔽者為晴水之無混濁者為清,目之能明見者為晴,米之去粗皮者為精,凡此皆可類求聊述兩端,以見其凡。
【宋 張世南 游宦紀聞】



1077
字學不講,多因前代諱惡遂致書畫差誤。漢以火德王,都於洛陽,惡水能滅火,遂改洛為雒。故今惟經書作洛,而傳記皆作雒矣。秦始皇嫌(ㄗㄨㄟˋ)字似皇,改為罪,自出己意,謂非之多,則有罪也。今經書皆以罪易,獨禮記爾雅,猶有可考。旡字乃子雲奇字,古文天屈西北為旡。今易中無皆從無,他書則雜之矣。世字因唐太宗諱世民,故今牒葉棄皆去世而從云,漏泄縲紲,又去世而從曳,世之於云,形相近,與曳聲相近,若皆從云則泄為沄矣。故又從云而變為曳也。民則易而從氏,昏愍泯之類,至今猶或從氏也。以至於晉諱昭,改昭穆之昭為韶音。秦諱政,而改正月之正為征音。至今從之,此何理也?
【宋 張世南 游宦紀聞】



1078
字聲有清濁,非強為差別。夫輕清為陽。陽主生物,形用未著,故字音常輕。重濁為陰,陰主成物,形用既著,故字音必重。如衣,旅諸身為衣,冠加諸首為冠。衣與冠讀作平聲者其音重,已定之物屬乎陰也。讀作去聲者,其音輕,未定之物屬於陽也。物所藏曰藏人所處曰處,藏平聲上聲者輕,其作去聲者皆重,亦其類也。
【宋 張世南 游宦紀聞】



1079
王荊公:王荊公性簡率不事修飾奉養,衣服垢汙,飲食粗惡,一無所擇,自幼即然,蘇明允著辨姦,其言衣臣虜之衣,食犬彘之食,囚首喪面而談詩書,以為不近人情者,蓋謂是也。然少喜與呂惠穆韓獻肅兄弟遊,為館職時,玉汝嘗率與同浴於僧寺。潛備新衣一襲易其敝衣,俟其浴出,俾其從者舉以衣之,而不以告,荊公服之如固有初不以為異也。及為執政,或言其喜食獐脯者,其夫人聞而疑之曰:「公平日未嘗有擇於飲食,何忽獨嗜此?」因令問左右執事者,曰:「何以知公之嗜獐脯耶?曰:「每食不顧他物,而獐脯獨盡,是以知之。」復問:「食時置獐脯何所?」曰:「近匕箸處。」夫人曰:「明日姑移他物近匕莇。」既而果食他物盡,而獐脯固在。而後人知其特以其近故食之,而初非有所嗜也。人見其太甚,或者多疑其偽云。
【宋 朱斤 曲洧舊聞】



1080
呂端:相國呂公端,任補闕,與一供奉官,被命前往高麗,既逮其國,宣朝命畢,以風信未便,在高麗將及半年,未幾風便回楫。王加等贈遺,奇珍異貨,盈載而歸。先是供奉者,以公之所得,置之船底,已之所得,在公物上,慮水氣見過也。公亦不問措置,委之而行,方至海心,風濤四起,舟欲傾倒公神色自若,供奉者,倉皇失圖。舟子前曰:「風濤之由,以公等所載奇異,海神必惜,不欲令多到中國,但少拋水中,風必止矣。」公如其言,令左右擲之,才半,風息,得達登州岸。遂開其載。則在下者呂公之物咸在,而供奉之物居上,略無子遺矣。校供奉之物已罄矣。諒非海神秘惜,蓋罪小人用心奸險也。公之所存者,中分之,亦云厚矣。
【宋 謝枋得 碧湖雜記】



1081
閰樂引兵入望夷宮,二世願得一郡為王,不許。願得為萬戶侯,弗許。願與妻子為黔首,又弗許。麾其兵進。二世自殺。懷帝為劉聰青衣行者,愍帝執戟前導,行酒執蓋,俱不免遇害。煬帝先殺其子,索鴆不許,自解練巾,授令狐行達縊殺之。全忠殺昭宗,方醉臥遽起,單衣繞柱走,追而弒之。晉王北遷,自採木實草葉食之,馮后陰令左右求毒藥,欲與晉王俱自殺,不果。嗚呼!君天下得其道,則富有四海,失其道,求為匹夫而不得,況妻子乎?哀哉!
【宋 陳世崇 隨隱漫錄】



1082
禮曰:刑不上大夫。以其近君也。故不廉曰簠簋不節,汙穢曰帷薄不修,罷(疲)軟曰下官不職,尚遷就為之辭。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自裁。曰:「子大夫有過,吾不忍加刑焉。」故淫者更絕纓,盜者更賜酒,而甚於恥戮。唐家(指唐朝)待士,不用廉恥,姜皎官三品且有功,猶杖辱之,況薄尉乎?故神器屢搖,蓋不養士氣於渾淪之中,服其形而不服其心,孟子曰「君之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寇讎」此之謂也。
【宋 陳世崇 隨隱漫錄】
注:
簠ㄈㄨˇ簋ㄍㄨㄟˇ:長方形四短足,有蓋之祭祀青銅器,內盛稻粱黍稷。簠簋不飾,指為官不廉也。
帷薄不修:喻男女淫逸,家中穢亂放蕩。
罷軟:軟弱不振作,沒主見。
絕纓:楚莊王賜宴,燈燭熄滅時,有人拉扯楚王愛妾衣裙,愛妾遂斷其帽帶,以使楚莊王查出此人。王以不因他人酒醉失禮而辱其節,遂使左右百餘人一起扯斷帽帶。之後此臣於沙場上效死以報。
渾淪:宇宙形成前萬物形質混合不分明的狀態。
遷就為之諱:在上位者,曉喻下屬過失之際,顧全大局,留于顏面,委曲求全,而重話輕說,甚至不說。期勉自尊自愛,有恥且格,知所悔改,而感悟至善,維護官員顏面與政府尊嚴。是以「刑不上大夫。」也。


1083
林可山稱和靖七世孫,不知和靖不娶,已見梅聖俞序中矣。姜石帚嘲之曰:「和靖當年不娶妻,固何七世孫兒?若非鶴種並龍種,定是瓜皮搭李皮」。石帚之詩,特甚於郭崇韜李環之撾,戒之!
【宋 陳世崇 隨隱漫錄】



1084
石駘仲卒,無適子,有庶子六人,卜所以為後者,曰:沐浴佩玉則兆。五人皆沐浴佩玉,石祁子曰:「孰有執親之喪而沐浴佩玉者乎?」不沐浴配玉,祁子兆。
齊大饑,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赦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揚其目而視之,曰:「予惟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斯也。」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於此見古人仁孝之理,前一章疊四「沐浴佩玉」字,而文不繁,後一章省二餓者黔敖字而文愈簡,又見古人敘事之法

【宋 陳世崇 隨隱漫錄】

按:
適子,嫡子也。
卜所以為後者:以占卜方式,決定家族繼承人。
石祁子,春秋衛國人氏,駘仲之子。不信卜者之言,而守理法孝道。
黔敖,齊國人。備食賑濟災民。
疊四「沐浴佩玉」,連續出列四次「沐浴佩玉」且涵蓋全句,卻感覺不出重複累贅!
揚其目而視之:是餓者揚其目而視之,之簡約子句。
從而謝焉,終不食而死:為「黔敖從而謝焉,而餓者終不食而死」,之精巧文辭。
竊以為,前者運筆技巧,猶為難得。


1085
子畏於匡,厄於陳蔡,伐木於宋,削跡於衛。顏子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自古聖賢猶不免困厄。然處變如處常,平日見得義命透,故用、舍、行、藏,唯我與爾。他子弟不能及。
【宋 陳世崇 隨隱漫錄】
注:
削跡:消聲匿跡。
義:道德仁義,非禮不成。
命:先天注定的窮通得失,安於本分。
透:澈底充分的感悟。
用、舍、行、藏:用之則行,舍之則藏。


1086
曝日:袁安臥負暄,令兒搔背,曰:「甚快人意」。趙勝負暄風檐,候樵牧之歸。故杜詩云:「負暄候樵牧。」又云:「負暄近牆壁。」又西閣曝曰云:「凜冽倦玄冬,負暄嗜飛閣。」又云:「毛髮且自和,肌膚潛沃若,太陽信深仁,衰氣欻有託,欹傾煩注眼,容易收病腳。」樂天負日詩云:「杲杲冬日出照我屋南隅,負暄閉目坐,和氣生肌膚。初似飲醇醪,又如蟄者蘇。外融百骸暢,中適一念無,曠然忘所在,心與虛空俱。」此皆深知負暄之味者也。冬日可愛,真若可持獻者。晁端仁嘗得冷疾,無藥可治,惟日中炙背乃愈。周邦彥嘗有詩曰:「冬曦如村釀,奇溫止須臾,行行正須此戀戀忽已無」余嘗於南榮,作小日閣,名之曰獻日軒,幕以白油絹通明虛日,盎然終日,四體融暢,不止須臾而已,有客戲余曰:「此所謂天下都綿襖者。」相與一笑,後見何斯舉黃棉襖子歌序曰:「正月大雨雪,十日不已,既晴,鄰舍相呼負日,曰黃綿襖子出矣。」乃知古已有此語。
【宋 周密 齊東野語】



1087
解頤:匡衡好學,精力絕人,諸儒為之語曰:「無說詩匡鼎來,匡說詩解人頤。」蓋言其善於講誦。能使人喜而至於解頤。至今俗諺以人喜過甚者謂兜不上下頦,即其意也。本朝盛度以第二名登第,其父喜甚,頤解而卒。按醫經云:喜則氣緩,能令致脫頤,信非戲語也。
【宋 周密 齊東野語】

注:
匡衡,西漢後期丞相,經學家。今山東省蒼山蘭陵鎮人,鼎為其字。


1088
道學:伊洛之學行於世至乾道淳熙間盛矣。其能發明先賢旨意溯流徂源,論著講解,卓然自為一家者,惟廣漢張氏敬夫,東萊呂氏伯恭,新安朱氏元晦而已。朱公尤淵洽精詣,蓋以至高之才,至博之學,而一切收歛,歸諸義理,其上極於性命天下之妙,而下至於訓詁名數之末,未嘗舉一而廢一蓋孔孟之道,至伊洛而始得其傳而伊洛之學至諸公而始無餘蘊。必若是然後可以言道學也已。此外有橫浦張氏子韶象山陸氏子靜,亦皆以其學傳授。而張嘗參宗杲禪,陸又嘗參杲之徒德光,故其學往往流於異端而不自知,程子所謂今之異端,因其高明者也。至於永嘉諸公,則以詞章議論馳騁,固已不可同日語。
【宋 周密 齊東野語】

注:
淵洽,喻治學之精深廣博。


1089
書籍之厄:世間凡物未有聚而不散者,而書為甚!隋牛弘靖請開獻書之路,極論廢興述五厄之說則書之厄也久矣。今姑摭其概言之。梁元帝江陵蓄古今圖書十四萬卷,隋嘉則殿書三十七萬卷。唐惟貞觀開元最盛兩都各聚書四部至七萬卷,宋宣和殿太清樓,龍圖閣御府所儲尤盛於前代。今可考者,崇文總目四十六類,三萬六百六十九卷。史館一萬五千餘卷,餘不能具數,南渡以來,復加集錄,館閣書目五十二類,四萬四千四百八十六卷。續目一萬四千九百餘卷,是皆藏於官府耳。若士大夫之家所藏,在前世如張華載書三十車,杜兼聚書萬卷,韋述蓄書二萬卷,鄴侯插架三萬卷,金樓子聚書八萬卷,其餘不勝枚舉。
【宋 周密 齊東野語】

注:
姑摭,暫且取摘言之。


1090
韓愈:守戒
宅於都者,知穿窬之為盜,則必峻其垣�晼A而內固扃鐍以防之,此野人鄙夫之所及,非有過人之智而後能也。今之通都大邑,介於屈強之間,而不知為之備,噫亦惑矣!野人鄙夫能之,而王公大人反不能焉,豈材力為有不足歟?蓋以謂不足為而不為耳。天下之禍,莫大於不足為,不足為者,敵至而不知…。

【宋 周密 齊東野語】